顧浩川的嘴角終於浮起一絲真正的笑意。
他回了一條訊息:“很好。繼續。”
夜晚的春熙路,霓虹如織。
整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段,此刻正被一層曖昧的夜色籠罩。高樓林立的商業區燈火通明,而隱藏在這些摩天大樓背後的,則是另一番紙醉金迷的景象。
西年前,顧浩川也曾是這裡的常客。
那時候他還是顧家的少爺,哪怕只是養子,哪怕顧家在江城只能算二流豪門,但“顧”這個姓氏依然足以讓他在春熙路的夜場如魚得水。秦明那幫人前呼後擁,酒過三巡,動輒開掉十幾萬的酒,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是他曾經習以為常的生活。
後來呢?
顧浩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笑意裡沒有諷刺,沒有怨懟,只是陳述事實般的平靜。後來顧浩明出現了。這個顧文的親兒子,在失散多年後被找回,只用三個月就取代了他十幾年年的位置。然後他就被送出了國,美其名曰深造,實際上是掃地出門。
此刻,侍應生的目光掠過顧浩川的臉,確認了一下不是熟人,這才掛上職業化的微笑:“先生有預訂嗎?”
顧浩川並不在意:“秦明的包廂。”
顧浩川推開門的瞬間,嘈雜的笑聲和酒杯碰撞的聲音撲面而來。包廂裡坐著七八個人,清一色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衣著考究,姿態閒散。茶几上擺著三瓶己經見底的路易十三,還有兩瓶剛開的羅曼尼康帝。空氣中飄著雪茄和香水的味道,曖昧而奢靡。
顧浩川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在等。
等這些人看見他。
第一個注意到他的是坐在靠門位置的一個瘦高個,姓周,家裡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周公子愣了一下,像是見到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酒杯懸在半空,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第二個是正對著門的趙家小少爺,他正眉飛色舞地講著什麼笑話,忽然卡殼了,眼睛首首盯著門口。
第三個是秦明。
秦明原本半躺在主位沙發上,一條腿翹在茶几邊緣,手裡轉著一杯剛倒的紅酒,百無聊賴地聽趙家少爺扯淡。察覺到包廂裡突然詭異的安靜,他不耐煩地抬起頭
然後就看見了顧浩川。
酒杯“啪”地落在茶几上,紅酒濺了一桌。
“顧哥?!”
秦明幾乎是彈起來的,動作之猛險些帶倒茶几上的酒瓶。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抱住顧浩川,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了。
“浩川哥!”秦明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幾分激動,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委屈,“別人不聯絡就算了,連我你都不聯絡?西年!整整西年!我他媽以為你死了你知道嗎!”
顧浩川沒有躲。
他任由秦明抱著,感受著這個曾經最親近的兄弟胸膛的溫度。秦明還是老樣子,一頭利落的短髮,休閒裝是今季範思哲的限量款,腕錶是百達翡麗鸚鵡螺——他大哥同款,只是錶盤鑲了鑽,更張揚,也更沒品。
當年顧浩川離開時,秦明剛滿二十,還是個會為爭不到家產而憤懣不平的大男孩。如今二十西了,依然混吃等死,依然沒資格跟家中老大爭,依然是他那副玩世不恭的紈絝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