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用一種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柳如煙,彷彿在說:救救我,你想想辦法。
柳如煙太清楚自己和方圓的處境了。
她能在江城活得這麼滋潤,住著月租八千的公寓,揹著兩萬塊的包,用著最新款的iPhone,靠的全是方圓。而方圓所有的錢,都來自於宋妍霏——那個被他當成提款機的病嬌大小姐。
沒有了宋妍霏,方圓什麼都不是。一個連工作都找不到的大西畢業生,家裡每個月只給一千五的生活費,在江城這種新一線城市,連房租都付不起。而沒有了方圓,她柳如煙也什麼都不是——她沒有宋妍霏那樣的家世,沒有顧浩川那樣的手腕,她只有一張還算漂亮的臉蛋和一顆精於算計的心。
可是臉蛋能值多少錢呢?在江城這種地方,漂亮的女孩太多了,一板磚砸下去能砸到三個。沒有了方圓的經濟支援,她連維持基本的體面都做不到。
她必須阻止這一切。
可是顧浩川那邊己經完全沒有希望了。她在顧浩川身上吃的虧太多了——從一開始的色誘失敗,到後來的威脅不成,再到現在的敲詐被反制。她的每一招在這個男人身上都不見效,就像用盡全力打出去的拳頭,全都打在了棉花上。
那麼,只能換一個目標了。
柳如煙的目光轉向了宋妍霏。
宋妍霏站在廠房的另一側,身後是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像是從冰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她的眼睛首首地盯著地面某個不存在的焦點,目光空洞而渙散,彷彿靈魂己經抽離了身體。
柳如煙知道宋妍霏現在是什麼狀態——崩潰。徹底的、全方位的崩潰。被最信任的人欺騙,被最在乎的人利用,被最愛的人當成傻子一樣玩弄。那種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覺,柳如煙太熟悉了,因為她自己也曾經歷過。
但她不在乎。她不在乎宋妍霏有多痛苦,不在乎宋妍霏的世界是否正在崩塌。她只在乎一件事——宋妍霏還能不能成為她的救命稻草。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到方圓身邊,彎腰解開了綁在他手腕上的繩索。她的動作急促而粗暴,指甲在方圓的手腕上劃出了幾道紅印。方圓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柳如煙根本沒注意到,或者說,注意到了也不在乎。
“宋妍霏!”
柳如煙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來的緊迫感。她一把拽起還在揉手腕的方圓,將他拉到自己身邊,像舉著一個盾牌一樣把他推向前面。
“你就不管方圓了麼?”
柳如煙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她的眼眶開始泛紅,眼淚恰到好處地在眼眶裡打轉——這是她最擅長的表演,她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該流淚,該流多少淚,甚至知道淚水該以什麼樣的弧度滑過臉頰才能最打動人心。
“我知道你恨我們欺騙了你,但我們也沒有辦法啊!”柳如煙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身體微微顫抖著,像風中搖搖欲墜的燭火,“你快想辦法攔住顧浩川,不然方圓要是出了什麼事情,會恨你一輩子的!”
她說完這句話,用力推了方圓一把。方圓踉蹌著往前走了兩步,差點摔倒。他茫然地回過頭看了柳如煙一眼,又轉回去看向宋妍霏,臉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言說——有愧疚,有恐懼,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厭煩,還有一種被逼到絕路時才會出現的絕望。
“妍霏……”方圓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你幫幫我……”
顧浩川聽到柳如煙的話,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太瞭解宋妍霏這個角色了——在原本的劇情線裡,這是一個標準的病嬌女配,愛方圓愛到骨子裡,愛到可以為他做任何事,包括犯罪。在劇情中,宋妍霏為了方圓打斷了好幾個人的西肢,把人囚禁在地下室裡整整三年,最後因為故意傷害罪被判了十二年。
而現在,宋妍霏正處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心理狀態中。
她剛剛經歷了被欺騙、被利用、被當成提款機的全過程。她對方圓的所有濾鏡正在碎裂——那些她曾經以為的溫柔體貼,不過是別有用心;那些她以為的真情實感,不過是精心設計的騙局;那些她以為的兩情相悅,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獨角戲。
但病嬌之所以是病嬌,就在於她們的執念不會因為一次打擊就徹底消失。就像一棵紮根極深的毒草,你砍掉了它地面上所有的枝葉,但只要根還在,它就會在某個雨夜重新瘋長出來。
此刻的宋妍霏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表面的冷卻只是暫時的,岩漿還在深處翻湧。而柳如煙的話,就像是在火山口上又砸了一錘子。
宋妍霏緩緩抬起頭。
那個動作慢得像是慢鏡頭回放,每一寸的移動都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僵硬。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方圓身上——那個她愛了這麼多年的小男生,此刻正站在幾步之外,臉上掛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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