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方圓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這裡面存在很大的誤會。我和柳如煙女士與顧浩川先生之間,只是一些私人糾紛,遠沒有到敲詐勒索的程度。”
“私人糾紛?”男警員翻看著手中的材料,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根據顧先生提供的證據,你們以他與宋妍霏女士的關係為要挾,向他索要二十億。這己經構成了敲詐勒索罪的基本要件。根據律法,敲詐勒索公私財物,數額特別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別嚴重情節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方圓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他知道刑法,他做生意的這些年,沒少和律師打交道。正是因為知道,他才更加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有多危險。
“我要請律師。”方圓說,聲音有些發乾。
“當然,這是您的權利。”女警員點點頭,“但在律師到來之前,我們需要先了解一些基本情況。”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方圓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他不斷地解釋、否認、迂迴,試圖將事情的性質從“敲詐勒索”淡化到“私人糾紛”甚至是“感情誤會”。但每當他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民警就會拿出顧浩川提供的證據中的某一條來反駁他。
那些證據太完整了。通話錄音、聊天記錄、出行記錄,住房記錄。
方圓完全不知道顧浩川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這些東西,每一件都像是精心佈置的棋子,將它們擺在一起,就構成了一幅完整的、無可辯駁的犯罪拼圖。
方圓終於明白了,顧浩川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和他們正面交鋒。這個年輕人選擇了一條更聰明、也更殘忍的路——他讓法律來替自己出手。
審訊結束時,己經是凌晨兩點。方圓被帶到了臨時羈押室,一間不到十平方米的小房間,只有一張鐵架床和一個小小的洗手池。鐵門在身後關上時發出的沉悶聲響,讓方圓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同一時間,江城另一端,宋家別墅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宋建邦坐在紅木書桌後面,手指間夾著一根己經燃到一半的雪茄,卻一口都沒有抽。煙霧嫋嫋升起,在他緊鎖的眉頭前繚繞不散。他的對面坐著宋家的首席律師周明遠,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男人。
“周律師,妍霏的情況到底怎麼樣?”宋建邦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周明遠推了推眼鏡,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宋先生,宋小姐的情況屬於治安管理處罰範疇,根據律法相關規定,行政拘留七日。我己經和辦案民警溝透過,這個處罰力度己經是最低標準了。”
“最低標準?”宋建邦的聲音提高了半度,“我女兒被拘留七天,你告訴我這是最低標準?”
“是的,宋先生。”周明遠的語氣平靜而專業,“宋小姐涉及的是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雖然沒有造成嚴重後果,但性質比較惡劣。辦案機關考慮到宋小姐是初犯,且認錯態度良好,才給出了七天的處罰。按照正常情況,類似行為可以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
宋建邦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辛辣的煙霧湧入肺中,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周明遠連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遞過去,宋建邦接過來喝了兩口,才勉強平復下來。
“那個顧浩川,”宋建邦放下水杯,眼中閃過一絲寒光,“他到底想幹什麼?”
周明遠沉默了片刻,斟酌著用詞:“根據我瞭解到的情況,顧浩川先生在這次事件中扮演的角色比較複雜。一方面,他確實是受害者,方圓和柳如煙的敲詐行為證據確鑿;另一方面,他似乎……對宋小姐並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
“沒有趕盡殺絕?”宋建邦冷笑一聲,“他把妍霏送進了拘留所,這還不算趕盡殺絕?”
“宋先生,”周明遠的聲音放低了一些,“坦白說,如果顧浩川真的要針對宋小姐,以他掌握的證據,完全可以讓宋小姐面臨更嚴重的指控。非法拘禁罪的刑事責任,遠比治安處罰要重得多。他選擇只追究方圓和柳如煙,對宋小姐只要求治安處罰,這本身就己經是一種……剋制了。”
宋建邦沉默了。
他知道周明遠說的是事實。以顧浩川在這次事件中展現出來的手段,如果對方真的要對付宋妍霏,完全可以將事情鬧得更大。到時候,宋家的聲譽會受到怎樣的影響,他想都不敢想。
宋家在江城經營了三代,從一個小小的紡織廠做到如今涵蓋地產、金融、製造業的,靠的不僅僅是商業頭腦,更重要的是經營了數十年的關係和聲譽。一旦宋妍霏的事情被炒大,那些合作了多年的商業夥伴會怎麼想?那些虎視眈眈的競爭對手會怎麼利用這個機會?
“妍霏出來後,讓她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宋建邦最終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決斷,“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出門。”
“宋先生,宋小姐她……”周明遠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的脾氣,”宋建邦擺擺手,“但這次不一樣。她惹上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對手。顧浩川這個人,我之前太小看他了。”
“周律師,”宋建邦轉過身,“幫我查一下顧浩川。所有能查到的東西,我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