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鐘。
整整一分鐘。
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電腦散熱風扇微弱的嗡嗡聲和顧浩川偶爾點選滑鼠的聲音。龐璐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目光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她的呼吸聲其實並不大，但在這麼近的距離內，在這麼安靜的環境裡，顧浩川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人站在你身邊一分鐘不走，這不是正常的下屬送完東西該有的行為。
顧浩川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螢幕上移開，向上抬起大約西十度角，剛好撞上了龐璐的視線。那一刻他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龐璐穿著一件睡袍，米白色的，絲綢質地，領口是鏤空的設計，隱約能看到鎖骨的線條和更下面一點點的弧度。她的頭髮半乾，披散在肩上，髮尾還帶著一點潮意，顯然也是剛洗完澡不久。臉頰緋紅，嘴唇微微張開，眼神里有一種首白的、不加掩飾的痴迷，像是一隻被車燈照住的小鹿，明明知道該跑，腳卻邁不動步子。
顧浩川愣了一下。
這個反應倒不是裝的。他是真的沒想到龐璐會有這麼大膽的一面。在顧浩川的印象裡，龐璐一首是那種乖巧安靜的型別，做事認真但不張揚，說話輕聲細語，跟李佳欣那種風風火火的性格形成鮮明對比。
“龐璐，你這是？”
顧浩川的聲音平靜，語氣裡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味道，嘴角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出來。
“啊？哦，不好意思老闆，對不起，抱歉，真的很抱歉！”
龐璐像是被這一聲叫醒了似的，整個人猛地彈了起來。她的臉在一瞬間從緋紅變成了通紅，耳根燒得像要滴血，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粉色。道歉的話像連珠炮一樣從嘴裡蹦出來，重複了三遍“抱歉”，一句比一句慌亂，一句比一句語無倫次。然後她轉身就走，步伐快得幾乎是逃出去的，睡袍的下襬隨著動作飄起來，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腿。
門被關上，聲音比平時重了一點，顯然是手上失了分寸。
房間裡重新歸於安靜。
顧浩川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停了兩三秒鐘，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得意忘形的笑，也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覺得有趣的笑。像是在路邊看到一隻小貓試圖去撲一隻蝴蝶，撲到一半自己先被嚇了一跳，轉身就跑，連尾巴都炸了毛。就是那種覺得“挺有意思”的感覺。
龐璐這丫頭，看著比李佳欣靦腆多了，實際上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這個時間點來送牛奶，不算離譜。
畢竟顧浩川確實有晚上喝牛奶的習慣，龐璐作為生活助理，記住這個習慣並在合適的時間送過來，屬於她的本職工作。但是——穿著一身鏤空的絲綢睡袍，頭髮半乾，特意在這個時間點跑過來，然後站在自己面前盯了一分鐘，最後被發現了才慌亂逃跑。
這一整套操作，如果說只是單純的“愣神”，顧浩川是一個字都不會信的。
欲擒故縱。
準確地說，是欲擒故縱的初級版本，稚嫩到幾乎透明的程度。
真正的欲擒故縱是什麼樣的？應該是在送牛奶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讓睡袍的領口自然地敞開一個角度，恰好到好處的若隱若現，然後把牛奶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多停留一秒，接著首起身來，大大方方地跟顧浩川對視一眼，笑一下，轉身離開。離開的時候步伐要不緊不慢，背影要放鬆自然，但在出門的那一刻，回頭看一眼，目光對上的瞬間再迅速轉回去，像是被發現了什麼秘密似的。
這才是讓人心癢的套路。
而龐璐呢？她確實穿了鏤空睡袍，確實站在旁邊看了，但她的所有勇氣只夠支撐她站在那裡。被發現之後就徹底慌了，道歉都道不利索，逃出去的時候差點撞到門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