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將身體微微後仰靠在沙發背上,用一種不緊不慢的語氣說道:“好意心領了。不過明日科技眼下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研發和國內一二級市場的佈局推廣上,暫時沒有向海外擴充套件的計劃。明日科技的情況,想必孫總多少也有些瞭解。”
這話說得客氣,但拒絕的意思表達得很清楚。顧浩川並沒有打算跟孫氏展開深度合作,至少現階段沒有這個打算。他的拒絕理由也是實情——明日科技目前的主攻方向確實是國內市場,從一線城市到二三線城市的渠道鋪設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中,研發中心那邊還有幾個核心專案處於關鍵階段,這個時候分散精力去搞進出口貿易,確實不符合公司的整體戰略規劃。
孫蕊蕊聽了這話,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但臉上沒有任何失望或不悅的神色。她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這樣的結果,畢竟以明日科技現在的勢頭和背後的資源,確實不需要急著跟孫氏這樣的傳統企業繫結。她剛才那個合作的提議,更多的是一種姿態的表達,而不是真的指望今天就能談出一個具體的合作框架來。
“那倒是我唐突了。”孫蕊蕊輕輕一笑,將這個話題輕巧地揭了過去,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隨意的探詢味道,“對了,顧總,我記得沒錯的話,顧總之前好像跟陳星璇訂過婚,後來又退掉了。但昨晚看你們兩人的互動,關係似乎還不錯?”
她這句話問得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顧浩川和陳星璇的關係,在江城的上層圈子裡並不是什麼秘密。顧家雖然算不上什麼頂尖豪門,但好歹也是做了幾十年生意的人家,當年跟陳家聯姻的事情也曾經引起過一陣不大不小的議論。後來退婚的訊息傳出來,圈子裡的人表面上不說什麼,背地裡各種猜測都有。
如今顧浩川一夜之間從顧家棄子變成了明日科技的老總,身份地位完全翻轉,他和陳星璇之間那段過往就變得更加耐人尋味了。
孫蕊蕊在這個時候提起陳星璇,顯然不是單純的好奇或者八卦。她和陳星璇之間的關係,顧浩川多少知道一點。兩人年紀相仿,家世相當,又都是江城出了名的美人,從小到大沒少被人放在一起比較。
這種比較持續了二十多年,兩個當事人之間能有多深厚的友誼,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孫蕊蕊問這句話,一半是真的想探聽顧浩川和陳星璇目前的關係狀態,另一半則是一種微妙的心理——她想確認自己今天這番道歉和示好,在顧浩川心裡的分量,能不能比得上陳星璇。
顧浩川自然聽出了她話裡的試探之意,但他沒有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多費口舌。他跟陳星璇之間的關係說起來複雜,但對外只需要一個簡單明瞭的態度就夠了。
“合作關係而己。”他的語氣平淡如水,像是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實,“至於訂婚退婚這回事,當時本身就是兩家大人之間的商量,跟我現在的關係不太大。”
他沒有解釋得很詳細,也沒有必要解釋。這些事情本身就不難查到,顧浩川是顧家的兒子這一點改變不了,顧家當年跟陳家訂親後來又退婚的事情也瞞不住有心人。
現在圈子裡流傳最廣的說法是,顧家人瞎了眼,放著顧浩川這麼有能力有出息的孩子不好好留住,反而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把他趕出了家門。結果現在顧家破了產,顧家老兩口一個心梗一個腦溢血雙雙住進了醫院,顧家那幾個從小被捧在手心裡的孩子現在連找份像樣的工作都費勁。反倒是被掃地出門的顧浩川,白手起家創辦了明日科技,如今身家幾百億,成了整個江城商界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這個故事的諷刺意味太過濃烈,以至於成了圈子裡茶餘飯後最受歡迎的談資。每個人在講這個故事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加上一句“所以說啊,莫欺少年窮”或者“眼光這東西,真不是誰都有”之類的感慨,彷彿這樣就能顯示出自己比顧家人更有遠見似的。
孫蕊蕊聽顧浩川說得這麼輕描淡寫,眼底反而閃過了一絲玩味的光。她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說道:“哦,原來如此。不過我看陳星璇那個傢伙,對顧總的關心好像不像是單純的合作關係那麼簡單呢。”
她說這話時嘴角帶著笑,但眼神里分明透著一股認真勁兒。昨晚在晚宴上,她親眼看到陳星璇在衝突發生時第一時間站到了顧浩川身邊,那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絕對不是裝出來的。而且後來陳星璇看向顧浩川時的眼神,那種複雜又專注的神情,同為女人的孫蕊蕊一眼就看了個透徹。陳星璇對顧浩川的感情,遠不止商業合作伙伴那麼簡單。
顧浩川被她這句話逗得輕笑了一聲,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而是將皮球輕巧地踢了回去:“呵呵,孫總原來也這麼八卦?不如去問問陳星璇本人好了,你們不是朋友嗎?”
“朋友?”孫蕊蕊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棄和否定意味。她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的說法,隨即便要開口反駁,“誰跟她是朋友,那個……”
話說到一半,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了。畢竟面前坐著的是顧浩川,是明日科技的掌舵人,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吐槽閨蜜的普通朋友。更何況顧浩川和陳星璇之間的關係到底親密到了什麼程度,她現在還摸不準,萬一一句話說錯得罪了人,那今天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良好氛圍就全毀了。
她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讓自己重新恢復了鎮定。放下杯子時,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得體的微笑,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情緒波動從未發生過。
顧浩川將她這一連串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心裡覺得有幾分有趣,但也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他正準備找個由頭結束這次會面——該說的都己經說清楚了,雙方的態度也都亮明瞭,再坐下去反而顯得刻意——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種不祥的預兆。顧浩川朝孫蕊蕊微微點頭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到辦公桌前接起電話。他拿起聽筒的時候臉上還帶著方才那抹溫和的笑意,但僅僅幾秒鐘之後,那笑意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了。
孫蕊蕊坐在沙發上,看不到顧浩川的正臉,但能清楚地看到他握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指節處泛出一層淡淡的白色。他整個人的氣場在那一瞬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像是平靜的湖面下突然湧起了一股暗流,表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波瀾,但那種壓迫感卻實實在在地瀰漫開來。
“嗯。”顧浩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孫蕊蕊幾乎要豎起耳朵才能勉強聽清,“按照正常程式處理,該通知哪邊就通知哪邊。記住一點,躲著點,別讓員工受傷就行。”
他說完這句話就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沒有多餘的交代,也沒有提高音量或者表現出任何激烈的情緒。但正是這種異常的平靜,反而讓整個辦公室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了。顧浩川將聽筒放回座機上的動作很輕,輕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然後他緩緩轉過身來,重新走向沙發區。
孫蕊蕊注意到他走路的速度比剛才慢了一些,步伐之間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沉滯感,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某個看不見的鼓點上。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沒有急著開口,而是用一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著孫蕊蕊。那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溫和與欣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冽的審視,像是冬天裡貼在臉上的刀刃,不致命,但足夠讓人脊背發涼。
“孫總。”顧浩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語速也比之前慢了許多,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仔細的掂量才吐出來,“這恐怕不太好吧。”
孫蕊蕊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弄得一愣,完全摸不著頭腦。剛才兩個人還聊得好好的,氣氛融洽得像是多年的商業夥伴,怎麼一個電話的工夫,顧浩川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什麼不太好?”她下意識地問道,聲音裡帶著真實的困惑和一絲隱隱的不安。她的首覺告訴她,一定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而且這件事情很可能跟自己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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