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笑笑站在原地，夜風吹起她額前的碎髮，那張精心修飾過的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剛才顧浩川那句“馮同學不好意思啊，這次的事情麻煩了，我會讓人送你回去的”還回響在耳邊，像是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打得她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她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原本接到夏冰電話的時候，馮笑笑心裡是竊喜的。夏冰是誰？那是夏家的千金，在學校裡雖然算不上呼風喚雨，但人脈關係也絕對不是她這種普通家庭出身的學生能比的。
更關鍵的是，夏冰和顧浩川之間的關係，整個圈子裡多多少少都有些傳聞。馮笑笑不傻，她知道自己被叫來是做什麼的——無非就是充當一個工具人，幫夏冰在某些場合撐撐場面，或者說，在某些微妙的時刻，充當一個恰到好處的“電燈泡”。
但馮笑笑不在意這些，她甚至覺得這是個機會。
顧浩川這個名字，在她們學校裡雖然算不上如雷貫耳，但稍微訊息靈通一點的人都知道，這位顧家的大少爺剛可不是以前的顧家了，是真正的總裁級別的存在，如今的江城上流社會一輪最多的可就是顧浩川了，
即便有夏冰在旁虎視眈眈，但馮笑笑自認為，以她的容貌和手腕，在適當的時機展現一下自己的存在感，總不是什麼壞事。
萬一呢？
這世上最害人的兩個字，大概就是“萬一”了。
馮笑笑來的時候特意精心打扮過，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著深色的半身裙，既不顯得太過刻意，又恰到好處地勾勒出身材的曲線。妝畫得很淡，但該用的心思一點都沒少，光是那層清透的底妝就花了她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她甚至還特意選了一款聞起來很清新的香水，是那種若有若無的柑橘調，不會讓人覺得膩，反而會忍不住想要靠近多聞一下。
她要的效果就是一個——看起來毫不費力的好看，像是天生麗質、不經雕飾的那種清純。這是她最擅長的人設，也是她在這個圈子裡混跡多年總結出來的經驗。那些真正的大小姐們或許不屑於這種小把戲，但馮笑笑沒有她們的出身和底氣，她只能靠這些小手段來給自己爭取一些籌碼。
可誰能想到，她所有的精心準備，在顧浩川眼裡根本一文不值。
“這個時候己經知道了顧浩川對於馮笑笑沒有任何留戀的意思，夏冰也是首接站出來拒絕了馮笑笑同行的要求。”
夏冰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但那種平靜裡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她就站在顧浩川身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恰到好處，不遠不近，卻隱約透著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親暱感。夏冰甚至沒有看馮笑笑的表情，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顧浩川的側臉上，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顧浩川沒說話，甚至沒有看馮笑笑一眼。他的目光越過馮笑笑的肩頭，落在遠處校園裡那排昏黃的路燈上，臉上的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個態度才是真正刺痛馮笑笑的地方。
你可以罵一個人，可以討厭一個人，甚至可以羞辱一個人，但你不能做到的是什麼？是徹徹底底的無視。從頭到尾，顧浩川就沒有正眼看過她，彷彿她馮笑笑站在這裡，和路邊的一棵草、一塊石頭沒有任何區別。
她費盡心思裝扮的那張臉，她練了無數遍的恰到好處的笑容，她精心設計的那副清純可人的模樣，在這個男人眼裡連被看到的資格都沒有。
馮笑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這疼痛反而讓她清醒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不崩塌。
“夏同學，這不太合適吧，你......”馮笑笑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她想說的話有很多，想說你們這樣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也太不把人當人了，想說當初是你夏冰主動聯絡我的現在又擺出這副嘴臉，想說你們這些有錢人是不是都這麼理所當然地覺得別人就該圍著你們轉。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個抬手的動作打斷了。
顧浩川抬起手的時候，動作很隨意，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他的手指修長乾淨，骨節分明，在昏黃的路燈下顯得格外好看。但也僅僅是好看而己——那隻手抬起的方式，那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分明就是在說“夠了，不用再說下去了”。
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了錢包。
那是一個黑色的皮質錢包，款式簡潔得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但質感好得讓人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顧浩川開啟錢包的動作很熟練，兩根手指夾出一張銀行卡，捏在指間朝馮笑笑遞了過來。那張卡在路燈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不記名的，沒有任何歸屬標識，乾乾淨淨得像一張白紙。
“十萬塊，拿著，走人！”
六個字，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字。顧浩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連語速都沒有任何變化，就好像他遞出去的不是十萬塊錢，而是一張廢紙。
馮笑笑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被遞到面前的銀行卡，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那張卡離她很近，近到她只要一伸手就能拿到，但她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一樣，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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