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沒有再說話，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默許。沉默的同時，他在腦子裡飛速地重新規劃了自己的行動方案。既然系統己經給出了明確的路徑，那麼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把這條路徑走通。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的系統是什麼型別？對方在這個世界經營了多久？這些問題都需要進一步的情報才能解答，而獲取情報的第一步，就是穩住龐璐。
所以當龐璐在秘書的帶領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顧浩川的臉上己經重新掛上了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笑容。他從皮椅上站起身，示意龐璐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自己則走到酒櫃前取出兩個杯子。
那副笑容恰到好處——不過分熱情，也不會讓人覺得冷漠，分寸感拿捏得精準到每一個面部肌肉的弧度。秘書退出去帶上門之後，辦公室裡就只剩下他和龐璐兩個人。空調的出風口送來持續而均勻的涼風，窗外是城市午後的灰白色天光，對面沙發上的女人微微攥著手包的帶子，指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顧浩川把其中一杯溫水放在龐璐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著另一杯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他刻意選擇了和龐璐成九十度角的位置，這樣既不會給對方造成正面對峙的壓迫感，又能夠清楚地捕捉到她所有的微表情和肢體語言。
“是遇到了什麼問題嗎？”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語調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關切，像是一個曾經僱傭過她、對她手藝頗為認可的前僱主在關心舊識的近況。
龐璐明顯愣住了。
她來之前在心裡排練過無數遍這次見面的開場白，設想過的場景包括被冷臉拒絕、被公事公辦地打發走、甚至被保安首接架出去。畢竟當初她離開顧家的時候，場面算不上愉快——至少在她看來是這樣。
顧浩川這個人，她在給他做飯的那段日子裡也算是摸到了一點邊角，顧浩川說話十分溫柔，但說話永遠簡潔首接。你很難說他是個壞人，但你也絕對不會覺得他是個好相處的人。
所以當這樣一個男人突然對她露出溫和的笑容、用關切的語氣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的時候，龐璐大腦裡原本準備好的一套說辭瞬間卡了殼。她張了張嘴，又合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玻璃杯光滑的外壁，那種冰涼的觸感暫時幫她穩住了一部分心神。
顧浩川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端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心裡則是放鬆了不少，至少說明了一點，那就是這個時候的龐璐還不是被人當槍使喚，
龐璐站在辦公桌前，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但眼底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窘迫，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顧總，不好意思打擾您了，這次來找您，是想要問問您，能不能幫個忙找一份工作。”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算大，但咬字很清楚，像是提前在心裡排練過很多遍。
顧浩川手裡的鋼筆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轉。他倒是沒想到龐璐會來找自己。
這個姑娘在他這裡幹過一段時間，做的是私人訂製餐食，手藝談不上驚豔，但勝在用心，擺盤漂亮，口味也乾淨，客戶反饋還算不錯。後來合同到期，她說想出去看看別的機會，顧浩川也沒攔著，痛快地放了人。這才過去多久，就又轉回來了。
“幫忙？找工作？”顧浩川把鋼筆擱在桌上，身子往前傾了傾，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龐璐，我記得你做菜的水平還是不錯的，找工作應該不難吧？”
這話倒不是客套。在顧浩川的認知裡，龐璐這種能獨立承接私人訂製餐食的廚師，雖然算不上頂尖，但養活自己綽綽有餘。
一二線城市裡，稍微有點經濟實力的家庭或者單身人士，對這種服務的需求並不少，尤其是那些注重身材管理的、有特殊飲食需求的、或者乾脆就是懶得自己動手但又不想吃外賣的，都是她的潛在客戶。按理說，她的職業前景不至於慘淡到需要回來求人的地步。
可龐璐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微妙起來。
那是一種很難準確形容的神色——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眼神不自覺地往旁邊飄了一下，然後才重新落回顧浩川身上。她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尷尬。
“顧總，從您那裡離開之後我就遇到了我老公，之後就結婚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單純地需要喘口氣。
“我這個職業一旦結婚是會受到很大影響的，所以原本適合的工作，現在都不肯要我了。”
這話說完，辦公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大概有那麼兩三秒鐘。
顧浩川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確實有些詫異。詫異的原因倒不是因為龐璐說的這個職業困境——這件事本身是完全符合現實的，他作為一個管理著上百號人的公司老闆，對這種職場現象再清楚不過。真正讓他沒想到的是，龐璐結婚的速度居然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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