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業績拔尖的人呢?往往在完成階段性任務之後,就成了墊腳石。領導踩著他們的成績往上走一步,然後他們自己要麼被架空,要麼被邊緣化,要麼被一個“更高的平臺”體面地請走。說是高升,其實就是出局。
顧浩川留下宋欣瑤,某種程度上是在賭。他賭的是這個女孩在經歷了最初的鋒芒畢露之後,能夠學會收斂,學會看懂職場水面下的暗流。但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也許她永遠不會明白為什麼自己明明做得最好,卻總是得不到應有的回報。
上午的面試一首持續到中午才結束,午飯過後,顧浩川對於下午的流程就己經完全失去了參與的興趣。下午要選的是生活秘書,這個崗位和行政助理性質完全不同,要求自然也天差地別。
行政助理牽扯到工作層面的配合,能力、品行、眼界缺一不可,任何一個維度的短板都可能在日後的工作中放大成致命的問題。但生活秘書不一樣,說白了就是一個照顧他日常起居、打理瑣碎事務的角色,只要品行端正、做事細心就足夠了,不需要太強的個人能力,更不需要什麼戰略眼光。
顧浩川甚至沒有去幹涉人事部下午的篩選工作,只是提前把自己的要求交代清楚:人品第一,細心第二,其他的條件都可以適當放寬。
他想著,大不了不合適就換,生活秘書這個崗位沒有那麼高的試錯成本,不像行政助理那樣一旦選錯人,可能會影響到整個工作鏈條的運轉效率。生活上的事情,只要對方是個正常人,多用點心,總能磨合到彼此都舒服的狀態。
等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全部處理完,窗外的天色己經開始微微泛黃。顧浩川收回思緒,開始著手準備去京都的事宜。這才是眼下最需要他集中精力應對的事情,容不得半點馬虎。
他先是把自己的行程從頭到尾梳理了一遍,每一個時間節點、每一段交通銜接、每一個停留的地點,全部列得清清楚楚。然後他聯絡了那支合作過多次的僱傭兵小隊,讓他們提前出發,趕到京都進行前置佈防。顧浩川要求他們把沿途的路線全部踩一遍,酒店周邊的環境摸排清楚,所有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都要提前標註出來,制定至少兩套應急撤離方案。
這些安排不是過度緊張,而是他非常確定,這次京都之行一定會出意外。
趙建國終究還是心太軟了,他對趙家人抱有一種近乎天真的善意,覺得大家終歸是一家人,血脈相連,有什麼事情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呢?但他不明白,或者說他不願意明白,這種仁慈放在平時或許是美德,放在現在這個節點上,就是一把懸在顧浩川頭頂的刀。
趙孝川不會放過他,趙家旁系的那些人更不會放過他。這些人在趙家的廕庇下過了太多年錦衣玉食的日子,早就把趙家的產業當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外姓人要接管這一切,他們怎麼可能甘心?
在他們眼裡,只要顧浩川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切都將回到原點,趙家的產業會重新回到他們的掌控之中,那些花天酒地的日子可以繼續下去,什麼都不用改變。
趙建國不忍心對自家人下狠手,所以才想出了這麼一個折中的方案——讓顧浩川和李家的次女相親,試圖用聯姻的方式給顧浩川增加一層保護色。
他以為李家的名頭足夠響亮,足夠讓那些蠢蠢欲動的人有所忌憚。但他忽略了一件事:財帛動人心。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區區一個李家次女的身份根本壓不住一群紅了眼的餓狼。
李家再厲害,也不可能為了一個外姓女婿大動干戈,更不可能在事情發生之後追查到底。這些人心裡算得比誰都清楚,只要做得乾淨利落,事後最多推幾個人出來當替罪羊,大部分人該吃吃該喝喝,日子反而過得比以前更好。
科學院的身份背景能擋住那些講規矩的有心人,讓他們在明面上不敢輕舉妄動,但擋不住一群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這群人過慣了富足的生活,突然面臨失去一切的可能,那種恐懼和憤怒會讓他們做出任何事情。
鋌而走險的風險和失去財富的風險放在一起比較,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反正對他們來說,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到普通人的日子,而最好的結果,是一切恢復原樣。
除了趙家這群餓狼,還有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讓顧浩川不得不防——劉忙。顧浩川從來不覺得這個人會輕易放過自己。他們之間的樑子不是三言兩語能化解的,而且劉忙手裡握著整整一支僱傭兵團,實力不容小覷。顧浩川雖然對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但他還沒有頭鐵到覺得自己可以跟一支訓練有素的僱傭兵團正面硬碰硬。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
所以他必須做兩手準備。明面上按照趙建國的安排走完京都的行程,該相親相親,該拜訪拜訪,做出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暗地裡,僱傭兵小隊提前佈防,所有可能的風險點全部覆蓋,確保一旦出現任何意外狀況,他能夠在第一時間脫離危險。
把這些事情全部安排妥當之後,顧浩川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起身往辦公室走去。推開門的瞬間,他愣了一下。陳星璇正大剌剌地坐在他的辦公椅上,兩條腿交疊著翹在桌面上,臉上的表情寫滿了“本小姐很不高興”幾個大字。
顧浩川這才猛地想起來,陳星璇今天是跟著他一起來公司的。上午面試、下午安排京都的事宜,他一忙起來就把這位大小姐忘了個一乾二淨。從早上到現在,少說也有七八個小時了,她一個人在這棟大樓裡晃盪了整整一天。
“不好意思,有點忙,忘記你的事情了。”顧浩川一邊往裡走,一邊隨口問道,“說吧,準備去哪?”
他的語氣很自然,帶著一點歉意,但更多的是公事公辦的乾脆。陳星璇聽到這話,原本就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氣鼓鼓地剜了他一眼,隨即猛地別過頭去,留給他一個寫滿“快來哄我”的後腦勺。
顧浩川看著她的反應,心裡覺得有些好笑,但他並沒有順著她的意思去哄。他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茶几上拿起一份專案檔案,翻開看了起來。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