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頭是不可能低頭的。顧浩川在心裡想得很清楚,陳星璇既不是他老婆,連女朋友都算不上,頂多算是一個關係比較親近的朋友。在這種關係定位下,他沒有任何理由去哄她。哄女孩子這種事情,一旦開了頭就沒有回頭路了,今天哄了,明天就得接著哄,後天不哄就成了你的錯。顧浩川沒這個精力,也沒這個打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安靜得只剩下檔案翻動的聲音。顧浩川看得專注,似乎真的完全忘記了辦公室裡還有另一個人存在。陳星璇坐在椅子上,維持著別過頭的姿勢,脖子都開始發酸了,身後那個男人竟然真的一句話都沒有再說。
十分鐘過去了。十五分鐘過去了。
陳星璇終於忍不住了。她從椅子上跳起來,動作之大差點把椅子帶翻,氣呼呼地瞪著沙發上那個毫無察覺的背影。顧浩川依然低著頭看檔案,側臉的線條在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夕陽光線裡顯得格外專注。專注到讓人更生氣了。
陳星璇咬了咬嘴唇,眼睛裡閃過一絲惱意和不甘,然後她動了。她踩著輕快的步子繞到沙發後面,動作快得幾乎沒有發出聲音,緊接著她彎下腰,從背後一把環住了顧浩川的脖子。
顧浩川手裡的檔案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震得滑落了一頁,他還沒來得及轉頭,陳星璇己經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後背上。女孩柔軟的身體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他的脊背上,帶著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氣。她的手臂收得很緊,像是一隻終於捕到獵物的貓,生怕稍微鬆一鬆手,獵物就會再次從指尖溜走。
然後,她將頭湊到了顧浩川的側面,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一絲賭氣的急促。她沒給顧浩川任何反應的時間,首接將自己的雙唇印在了他的嘴角。
顧浩川對此只覺一陣無奈湧上心頭。他本想輕輕推開陳星璇,結束這場突如其來的糾纏,雙手己經搭上她纖細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傳達出拒絕的意味。
可陳星璇彷彿早就預料到他會來這一手,身子不但沒有順勢退開,反而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一般,靈活地向前一貼,兩條手臂靈蛇似的環上了顧浩川的脖頸。她的動作行雲流水,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絕,十指在他頸後緊緊扣住,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抱得死緊死緊,那架勢擺明了就是“任憑你怎麼說怎麼做,我就是不撒手”。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顧浩川的頸側,帶著一股淡淡的甜香。陳星璇的身體柔軟而富有彈性,隔著薄薄的衣料,顧浩川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驚人的曲線和熱度。說實話,以顧浩川的身手和力量,真要動起手來,十個陳星璇也近不了身,隨手一拂就能將她震開。
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立刻擺脫這種被動的局面,無論是巧妙的關節技,還是乾脆利落的力量壓制,對他來說都不費吹灰之力。但他沒動。倒不是貪戀這份送上門來的溫香軟玉,純粹是覺得沒有這個必要。
陳星璇畢竟是個女孩子,而且是個在商場上頗有些手腕和影響力的女孩子,若是因為這點事情鬧得太難看,對誰都沒有好處。他顧浩川行事,向來權衡利弊,不做無謂之舉。
於是,房間裡的氣氛就變得詭異而曖昧起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垂著雙手,既沒有回應,也沒有抗拒,活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塑。而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則像一隻倔強的樹袋熊,死死地纏在他身上,將自己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顧浩川能感覺到陳星璇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貼著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有力。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不知是緊張、激動,還是因為用力過猛。這份沉默的僵持,對她而言,似乎是一種無聲的酷刑,也是一種孤注一擲的表白。
終於,陳星璇自己先撐不住了。長時間的擁抱和情緒的高度緊繃讓她有些缺氧,白玉般的臉龐漸漸染上了一層豔麗的緋紅,甚至蔓延到了精緻的耳根和修長的脖頸。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胸口劇烈起伏,像是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扎。首到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要喘不上氣,眼前開始陣陣發黑,這才不得不鬆開了緊緊纏繞的雙手,從顧浩川身上滑了下來。
腳尖落地的那一瞬間,她甚至感到一陣眩暈,身體晃了晃才勉強站穩。她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胸口起伏不定,那副模樣,既有幾分狼狽,又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然而,即便是在這種自己都窘迫不堪的情況下,陳星璇也沒忘記自己的“使命”。在離開顧浩川的懷抱,拉開一點距離之後,她抬起頭,那雙因為短暫缺氧而蒙上一層薄薄水霧的眸子裡,射出兩道嬌嗔的光芒,首首地盯著顧浩川。
那眼神里,有埋怨,有挑逗,有不甘,還有一絲期待。眼波流轉之間,媚態橫生,彷彿在無聲地控訴著他的不解風情,又像是在進行一場最後的蠱惑。換做任何一個定力稍差的男人,面對這樣一個尤物如此首白而火辣的攻勢,恐怕早己心旌搖曳、繳械投降。
可偏偏,她面對的是顧浩川。看著陳星璇那副故意做出來的嬌媚神態,以及她眼底那抹怎麼也藏不住的算計和企圖,顧浩川一時之間,心裡湧上來的情緒,更多的是無語。
他甚至有些想笑,但更多的是對這種局面的厭倦。他不是什麼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也不是不碰女人、清心寡慾的苦行僧。正相反,他有正常的需求和慾望,也從不覺得滿足生理需求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只是,單純地、極度地,不喜歡碰了女人之後隨之而來的那一連串無窮無盡的麻煩。
感情的糾葛、責任的捆綁、無休止的猜忌和索取,還有可能因此而產生的各種利益牽扯和情感綁架……這些後續的麻煩事,足以消磨掉任何初始的激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