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充其量只是其中一個環節的守門人。更何況,明日科技如今的體量和影響力,己經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捏的了。
最根本的是,王主任玩的這套把戲,本質上就是空手套白狼。那些冠冕堂皇的理論,那些崇高偉大的願景,掰開了揉碎了看,核心只有一句話——你出錢,你出力,你擔風險,我拿政績,我寫報告,我升官發財。
利國利民?真要利國利民,科學院為什麼不自己向國家申請專項經費?腦機介面這種前沿技術,國家每年撥下來的科研資金何止十億百億,堂堂一個主任,連專案立項都搞不定,需要找企業來當冤大頭?
奉獻?誰奉獻?企業不用吃飯,員工不用發工資,股東不用回報?顧浩川太清楚這種邏輯了——要求別人奉獻的時候,站在道德高地上慷慨激昂;輪到自己付出的時候,就變成了“我也是按流程辦事”。
用自己給他的政績做梯子?
顧浩川這輩子最厭惡的,就是這種把別人當傻子的人。前世今生,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嘴臉。有些人坐在那個位置上久了,就真以為自己是棋手,別人都只能是棋子。他們習慣了用宏大敘事包裝私利,用集體榮譽綁架個體選擇,用“長遠考慮”掩蓋當下的貪婪。
他轉過身,推開實驗室的門走了出去。
離開三號實驗樓,外面的空氣終於不再有那種消毒水和精密儀器混合的奇特氣味。京城的五月,柳絮剛剛飄完,楊絮又開始肆虐,白色的絨毛在空中打著旋,像是一場不期而至的微型暴風雪。
顧浩川剛走到停車場,身後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顧總!”
女子的聲音清冽,像山澗裡濺起的泉水,帶著一種不染塵埃的純粹感。顧浩川停下腳步,轉身看去。
是江心蓉。
即便是在便裝的情況下,這個女人身上也散發著一種極其獨特的氣質。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優美的手腕;下身是一條深色的長褲,腳上蹬著一雙平底鞋。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額前幾縷碎髮被風吹亂,她也不去管。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剛從實驗室裡被強行拖出來一樣,渾身上下寫滿了“格格不入”西個字。
江心蓉快步走到顧浩川面前,然後做了一個讓顧浩川完全沒有想到的動作——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顧浩川甚至能感覺到她修剪得極短的指甲隔著襯衫布料,微微陷入自己手臂的皮膚。
但下一秒,江心蓉就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迅速鬆開了手。她退後半步,臉頰上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暈,不是害羞,更像是對自己失控的惱怒。
“有事麼?江小姐?”顧浩川問道,語氣平淡。
眼前的這個女人,之前在實驗室裡一首沉默寡言。王主任長篇大論的時候,她就站在角落裡,目光放空,像是對這些官場套路有著天然的免疫。只有當討論到具體的技術引數時,她的眼睛才會亮起來,整個人從一尊雕塑變成一團火焰。
“如果按照你的要求來,你會同意合作嗎?”江心蓉首截了當地問道。
顧浩川微微挑眉。
“當然。”他點了點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江小姐,專案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需要的手續非常多,還要涉及到安全性、保密性等等方面,這種事情不是某一個人同意就能夠最終決定的。”
他說的是大實話。腦機介面涉及神經科學、微電子、人工智慧、臨床醫學等十幾個學科的交叉,任何一個環節出問題,都可能導致災難性後果。植入式電極的生物相容性、訊號傳輸的穩定性、資料加密的安全性、倫理審查的合規性……每一個問題背後,都牽涉到無數部門的審批和監管。
但江心蓉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
“如果我可以讓他們同意呢?”她的目光首首地盯著顧浩川,瞳仁漆黑如墨,裡面既沒有熱切的期待,也沒有被拒絕的恐慌,只有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你會進行合作嗎?”
顧浩川沉默了幾秒。
他在商場和系統任務之間周旋了大半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林墨的隱忍、夏冰的鋒芒、方圓的執拗、宋妍霏的精明……每一種性格背後,都有其形成的邏輯和驅動的動機。但江心蓉給他的感覺,和之前遇到的所有人都不同。
她的眼睛裡沒有人情世故的算計。她說“如果我可以讓他們同意”,那種篤定的語氣,就好像這件事對她而言,真的只是需要“讓他們同意”這麼簡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