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人坐在地上，渾身是血，但還活著，他的三個對手以各種姿勢散落在陡坡的上下，有的臉朝下埋在松針裡，有的側臥著蜷縮成一團，還有一個背靠著樹幹，腦袋耷拉在胸前，像是睡著了。
剛才還在壓制著他們的敵人，此刻全部倒在了地上。
而顧浩川站在那片被踩得一片狼藉的空地中央，月光透過鬆樹的枝葉灑在他身上，在他的肩膀上鍍了一層冷白色的光。他正在用一片不知從哪裡扯下來的布料擦手，動作不快不慢，像是在擦掉一些弄髒了手的灰塵。
松林重新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遠處某個傷者發出的微弱呻吟。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混著泥土和松脂的氣息，在夜風中緩緩飄散。米歇爾站在原地，握著戰術刀的手垂在身側，刀尖上還在滴血。她看著站在空地中央的顧浩川，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BOSS，你這......”
面對著米歇爾的話，此時的顧浩川並沒有給什麼反應，反倒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這倒不是因為累的，而是單純的因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動手殺人的應激反應而己。
鮮血的味道還殘留在鼻腔之中，那種鐵鏽般的腥氣混合著硝煙的味道，讓他胃裡翻江倒海。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手掌還在微微顫抖著，指縫間似乎還殘留著某種溫熱的觸感——那是生命流逝時的溫度。
顧浩川閉上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出幾秒鐘前的畫面：那個傭兵朝他撲來時的猙獰表情，刀刃在月光下閃過的寒光，然後是自己手中那把匕首刺入對方身體的瞬間。
那種刀鋒切開皮肉、刺破內臟的感覺，就像是切開了什麼鮮活的東西，那種阻力突然消失的瞬間，讓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呼......”
好半天之後顧浩川這才長長的鬆了一口氣，壓下了腸胃之中的那種不適感。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將那些畫面從腦海中驅逐出去，但越是想要忘記，那些畫面就越發清晰。他甚至能回憶起那個傭兵臨死前的眼神——從瘋狂到震驚，從震驚到恐懼，最後歸於空洞。
顧浩川的手下們正在清理現場他們將屍體拖到一起，搜走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物品，然後用專業的藥劑處理血跡。每個人臉上都沒有多餘的表情，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訓練，而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
“米歇爾，這些人？”
“是血煞傭兵團的人，應該沒錯了，只是我有些好奇，身手都不差，只是......”
“只是什麼？”
聽到米歇爾似乎是話裡有話，顧浩川跟著詢問了一句。他注意到米歇爾的眉頭緊鎖，顯然是在思考什麼關鍵的問題。
“如果沒有BOSS你幫忙的話，我們是會團滅在這裡的。我好奇的是，既然對方出現在這裡了，完全可以設下更多的陷阱來提前對付我們，但對方並沒有。從情況上來看，似乎對方的第一目標應該不是殺人，而是抓捕。”
米歇爾一邊說著，一邊蹲下身檢查其中一個屍體的裝備。他翻看著對方身上的戰術背心，檢查著通訊裝置和武器配置，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抓捕？我？”
聽著米歇爾的話，顧浩川也是一愣，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有些想不明白劉忙這麼做的原因。既然要對自己動手首接想辦法殺了自己就行了，何必要這麼大費周章的綁架自己？對方如果真的敢這麼做，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一樣麼？
畢竟顧浩川如果死了，的確會引起上面的不滿和大範圍的調查，但現在明日科技己經確定跟官方正式合作了，就算是顧浩川真的出現什麼意外，也不至於到要大動干戈的地步。
但綁架就不同了，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臉了。別說是劉忙了，就算是劉忙背後站著一些人能夠提供保護也完全不夠看的才對。
“先離開這裡再說！”
此時的顧浩川暫時也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只能夠暫時離開。畢竟這件事情可不會這麼簡單的就結束，這裡鬧出的亂子肯定會有人來調查。這足足十幾個屍體也不是擺設，肯定會有人出面將事情徹底調查清楚，到時候的麻煩不會比起現在更少。
不過與之相對的有壞處就有好處，那就是徹底在聚光燈下，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的情況下，反倒是顯得安全不少。
顧浩川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剛剛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房間。月光依舊清冷，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但他知道，今晚的這場戰鬥只是一個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
“走吧。”
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幾輛車絕塵而去的尾燈在黑暗中閃爍。夜風吹過，帶走了些許血腥的氣味，但帶不走的是顧浩川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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