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的表情相對剋制一些，但她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神色也絕非友善，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看到了什麼有趣但又上不了檯面的東西時的漠然。
三人眼神之中那股不善的意味，已經明顯到幾乎不加掩飾了。不過有意思的是，她們三人看向龐璐的目光裡，除了那層不善之外，更多的卻是一種輕飄飄的、從高處俯視下來的不屑。那種不屑並不激烈，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就好像一頭獅子看到一隻羚羊闖進了自己的領地，連撲殺的慾望都提不起來，因為太弱了，弱到讓她們覺得出手都是一種多餘。
原因也很簡單。在宋妍霏、陳星璇和夏冰這種見慣了各種大場面、從小在名利場裡摸爬滾打長大的女人眼裡，龐璐簡直太簡單了，像是一張攤開的、幾乎沒有什麼內容的紙，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身上那種畏縮和生澀，那份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侷促，簡直就像是在一件華麗的禮服上打了一塊刺眼的補丁，讓人想不注意都難。她的確長得不錯，身材也好，跟顧浩川站在一起，從最膚淺的外形條件來看，勉強能夠稱得上是郎才女貌。
但女人看女人，尤其是在這種微妙的情境下看另一個站在自己在意的男人身邊的女人，那種眼光是挑剔到了骨子裡的。她們看的是神態，是氣場，是舉手投足間那種渾然天成的自信與鬆弛，是目光交匯時那電光石火間的進退與分寸。而這些，龐璐一樣都沒有。她的神情是繃著的，她的狀態是收縮的，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我不屬於這裡”的強烈訊號。
所以，她們的眼神里，不屑之外甚至還有一絲被冒犯感——這個龐璐，根本就不配站在顧浩川的身邊。她能站在那裡，反而拉低了顧浩川的格調，也拉低了她們這群人今晚這場較量的檔次。
陳星璇是第一個行動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晚禮服，貼合的剪裁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身和優美的肩頸線條，裙襬處用暗線繡著繁複的花紋，在燈光下隱隱流動著光澤。
她的頭髮被精心地盤起，露出白皙的耳垂和那對價值不菲的鑽石耳墜，整個人像是一朵帶刺的玫瑰，美麗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作為陳家的大小姐，陳星璇在江城的圈子裡從來都是焦點，從小到大她想要的東西幾乎從來沒有得不到的，這種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她養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自信，走路的時候下巴總是微微上揚，目光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但此刻，她的目光卻在微微眯起。
陳星璇的步子不快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周圍的賓客看到她走過來，都不動聲色地讓開了一條路。
她徑直走到顧浩川身邊，目光卻並沒有落在顧浩川身上，而是越過他，牢牢地鎖定在了站在他身側的那個女人身上。
龐璐。
“浩川，不介紹一下麼？”
陳星璇的聲音很輕，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只有女人才聽得出來的探尋意味。她選擇最先發問，而且問的是顧浩川而不是龐璐，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的宣示。
她在告訴所有人，她是衝著顧浩川來的，至於旁邊那個女人，不值得她主動開口詢問。
顧浩川轉過頭看了陳星璇一眼，目光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他早就習慣了陳星璇的這種說話方式，這個女人就像是一隻驕傲的貓，走路的時候尾巴總是翹得高高的，但只要他招招手，她就會收起所有的爪子乖乖地湊過來。
“公司的一名員工，也是我朋友龐璐，今天正好帶來參加宴會。”
顧浩川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他故意用了“員工”和“朋友”這兩個詞，模稜兩可又意味深長，既沒有否認什麼也沒有承認什麼，卻足以讓聽到的人按照自己的意願去解讀。
他知道陳星璇會怎麼想，也知道在場的所有人會怎麼想，而這正是他想要的。
陳星璇聽到了這話，心裡的戒備心在一瞬間就徹底放鬆了下來。
朋友？員工？
陳星璇在心底咀嚼著這兩個詞，嘴角的笑意不自覺地加深了幾分。她太瞭解顧浩川了，這個男人從來不會把真正在意的人放在這種曖昧不清的位置上。
如果他真的對龐璐有什麼想法，他有一千種方法把這個女人妥帖地藏起來，而不是帶到這種場合裡成為眾矢之的。既然他大大方方地把人帶來了，還用“朋友”這種說辭來定位，那就說明龐璐在他心裡根本無足輕重。
更重要的是，陳星璇迅速在腦海中拼湊出了一個她認為合理的解釋。顧浩川身邊從來就不缺女人，她自己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再加上夏冰和宋妍霏那兩個整天圍著顧浩川轉的瘋丫頭，三個人明裡暗裡較勁的事在江城的上流圈子裡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顧浩川帶一個跟他們三個都毫不相干的普通女人來參加宴會，大機率就是不願意在三個人之間做出選擇，省的惹得她們爭風吃醋鬧得不愉快。這是一種平衡的手段，一種聰明的迴避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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