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人影從人群裡猛地衝了出來，速度快得帶起了一陣風。那是一個穿著標準西服的年輕男子，西裝的面料看起來並不差，但此刻卻被揉得有些皺巴巴的，領帶也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像是被什麼人扯過一樣。
他整個人的神情都透露出一種明顯的頹廢和焦躁，眼窩深陷，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下巴上甚至還帶著沒有刮乾淨的胡茬，看起來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這個人自然就是陸明。
陸明的腳步很快，目標極其明確，他在第一時間就直接衝到了龐璐的身邊。在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手已經直接抓住了龐璐的手臂，五指用力到指節發白，那個力道讓龐璐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陸明用力一拉，硬生生地將龐璐從顧浩川身邊拽開了好幾步遠，那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把她從某種危險中解救出來一樣。
“龐璐，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為什麼跟這個男人在一起，是因為他有錢麼？”
陸明的聲音並不大，但情緒卻極其激烈，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他的聲音在宴會廳裡突兀地響起，周圍原本喧鬧的交談聲幾乎是肉眼可見地低落了下去，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一個靜音鍵。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時間匯聚了過來，那些目光裡帶著好奇、興奮、幸災樂禍，還有純粹看熱鬧的期待。在這種高階宴會上，真正精彩的從來都不是桌上的鵝肝和魚子醬，而是這種突如其來的撕扯和衝突，足夠讓在場的賓客們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有茶餘飯後的談資。
而這正是陸明想要的效果。他不管不顧地把事情鬧大，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讓顧浩川下不來臺。
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龐璐是他的女朋友，而顧浩川，不過是一個仗著有幾個臭錢就想搶走別人女朋友的無恥之徒。至少陸明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但陸明不知道的是，他這種行為的後果遠比他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顧浩川的出現本來就是今晚宴會的焦點，從他踏入宴會廳的第一秒開始，無數雙眼睛就在盯著他，無數張嘴都在低聲議論著要找一個什麼樣的時機上前攀談。
明日科技在獲得了趙家和李家的背書之後，估值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樣直線飆升，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投資人現在恨不得跪在顧浩川面前求一個入場的機會。
雖然今晚名義上是孫家的宴會，名義上是來祝願孫老爺子身體康復的，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種宴會能有幾個人是真心來關心一個老頭子的健康狀況的？
絕大多數人不過是借這個由頭來拓展自己的人脈網路，給自己爭取更多的資源和機會罷了。孫家的面子當然要給，但如果能順便在顧浩川面前混個臉熟，那才是真正的不虛此行。
而此刻，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叫陸明的年輕人，居然當著所有人的面揪著顧浩川的女伴大呼小叫，這簡直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顆炸彈。
“這人是誰啊？”一個端著香檳杯的中年男人皺著眉頭低聲問身邊的同伴。
“不知道啊，居然去碰瓷顧總，瘋了麼？年紀輕輕的怎麼這麼想不開。”同伴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誰知道呢，這小子是不想要在江城混下去了吧。”旁邊另一個人插嘴進來，語氣裡帶著看熱鬧的幸災樂禍。
更多的人則在討論著另一個層面的問題：“還關係？陳家、夏家、宋家的小姐倒追顧總在江城都不是什麼秘密了，顧總放著眼前的三位千金大小姐不要，去找這麼個女人怎麼可能？那小子純粹是自己腦子有問題。”
“就是就是，你看那女人的穿著打扮，跟陳小姐她們根本就沒法比，顧總怎麼可能看得上。”
“說不定是那女人自己主動貼上去的呢，這種事情還少嗎？攀高枝嘛。”
一時間，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是潮水一樣湧來，那些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一把細小的刀子，毫不留情地紮在龐璐和陸明的身上。
龐璐的面色在燈光的映照下變得蒼白如紙，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後背上，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而陸明的面色也同樣難看，他原本以為自己站出來揭穿顧浩川的“真面目”會得到周圍人的支援，至少會有人站在他這一邊譴責這種有錢人仗勢欺人的行為，但他萬萬沒有想到，所有人的反應都跟他預想的截然相反。在這些上流社會的人眼裡，他才是那個不識好歹的跳樑小醜。
“陸明，你瘋了，你要幹什麼，這裡不是讓你胡鬧的地方，你趕緊走，回去我再跟你解釋！”
龐璐猛地掙脫了陸明的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一個字都帶著顫抖，一半是憤怒一半是恐懼。她伸手去推陸明，想要把他推開，但陸明站在原地紋絲不動，像是一根釘在地裡的木樁。
“解釋？還要什麼解釋？”
陸明冷笑了一聲，那個笑聲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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