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孫念念出現的時候,這個困惑在顧浩川的腦海中轟然洞開了一條裂縫,一道資訊的光亮從裂縫中透了進來。
孫長明的背景顧浩川早就做過詳細的調查,這是他作為一個商人的基本素養——任何可能打交道的人,他都會提前把對方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
孫長明那一輩有兩個兄弟,他自己是老大,下面還有一個親弟弟。這個弟弟早年間因為某些家族內部的分歧跟孫長明鬧翻,分家之後獨自去了國外闖蕩,後來聽說在東南亞一帶混得風生水起,但和孫家本家的聯絡幾乎中斷了。這些年江城商界提起孫家,預設指的都是孫長明這一脈,很少有人會想起孫長明還有一個在國外的弟弟。
如果孫念念不是孫長明的親生女兒,而是他弟弟的孩子,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孫長明的弟弟在國外發展多年,積累了不菲的身家,孫念念從小在國外長大,接受的是西方的精英教育,所以身上才會有那種不同於國內富家千金的獨特氣場——既有東方女性特有的細膩和內斂,又有西方教育體系培養出來的自信和侵略性。
而她這副女霸總的氣質,恐怕也不是憑空修煉出來的,很可能是在國外就已經參與甚至主導了某些實際的商業運作,是真正上過戰場見過血的老兵,而不是那種只在象牙塔裡讀過幾本A教材的花瓶。如果是因為孫長明重病,孫家內部出現權力真空,才把遠在國外的侄女召回來穩定局面,這個邏輯完全站得住腳。
而神醫下山這條線對應的,應該就是這個孫念念。也就是說,孫家確實來了一個神醫男主,但他的目標不是孫蕊蕊,而是孫念念——一個從國外歸來、身上帶著某種隱疾或者暗傷、需要一個絕世神醫來治癒的豪門千金。
這倒是很符合“神醫下山”類小說的經典開場配置:一個身份神秘、身體抱恙的女總裁,遇到了一個醫術通神但外表樸素的年輕神醫,從不信任到信任,從醫患關係到感情糾葛,一路發展下去。這樣一來,劉忙配孫蕊蕊、神醫配孫念念,兩個男主各走各的線,互不干擾,孫家恰好就是這兩條線在這個世界的交匯節點。
這個推測在顧浩川的腦海中迅速成形,每一個環節都嚴絲合縫地對上了。如果當初自己沒有干預劉忙和孫蕊蕊的事情,按照原劇情的時間線,孫蕊蕊現在應該已經和劉忙去了京都,那麼今晚站在孫長明身邊接待賓客的,就只剩下孫念念一個人。
而現在因為劇情發生了偏移,孫蕊蕊還留在江城,所以今晚的酒會上孫家才會同時出現了兩位千金——一個是原定的女主角,一個是新劇情線的女主角。
思維在腦海中高速運轉的同時,顧浩川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而不過分熱情,友善而不失分寸。
他收回手,微微頷首:“聽說顧總如今在江城的明日科技可是非常有潛力,希望有機會我們能夠互相合作。”孫念念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不疾不徐,措辭精準得像是一份經過法務稽核的商業函件,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成分。
“當然沒問題,歡迎孫小姐有機會去明日集團坐坐,我個人還是非常歡迎的。”顧浩川的回答同樣滴水不漏,既表達了開放合作的態度,又沒有做出任何具體的承諾。兩個初次見面的商人之間的對話就該是這個樣子——互相試探底線的同時維持表面的熱情,誰也不先亮底牌,誰也不先邁出實質性的一步。
“那就多謝顧總了。”孫念念微微頷首,眼鏡片在燈光的折射下閃過一抹淡淡的藍光,她的嘴角依舊掛著那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兩人簡單的寒暄到此為止,沒有過分的討好,沒有刻意的迎合,沒有一方卑躬屈膝也沒有一方趾高氣揚。這才是真正的高階社交常態——雙方心知肚明彼此的關係還遠沒有到可以稱兄道弟的地步,強行套近乎反而顯得廉價。
顧浩川來參加這場酒會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想見一見這位“神醫下山”劇情的男主角,確認一下這個世界又迎來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會不會對他的佈局產生影響。至於和孫念念攀交情,那是次要的,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
就在他準備找個藉口去別處轉轉的時候,宴會廳的門口方向傳來了一陣細微的騷動。
那種騷動不是大吵大鬧的那種,而是賓客們下意識放低了交談的音量,目光不約而同地朝著同一個方向飄過去的騷動。顧浩川順著眾人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個年輕人的身影正從門口緩步走進來。
他身上穿著一件老舊款式的中山裝,深灰色的布料被洗得有些發白,袖口和領口處能看到細細密密的針腳,那是手工縫補的痕跡。
這種裝束放在滿場西裝革履和珠光寶氣之中,簡直是格格不入到了極點,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無聲的挑釁——我穿著最廉價的衣服站在你們這群全身名牌的人中間,不是因為我買不起,而是因為我不屑於跟你們一樣。
他的長相倒是清秀,五官端正,皮膚白皙,看起來大概二十五歲左右的年紀,但那雙眼睛裡透出來的神采卻不像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該有的。
最讓顧浩川在意的是他臉上的表情。那是一種帶著幾分超然、幾分憐憫、幾分高高在上的微笑,彷彿他站在這裡不是來參加一場酒會,而是來巡視一群螻蟻的。
這種微笑顧浩川在其他主角臉上也見過——不是刻意的裝逼,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自我定位,他們是主角,是這個世界的中心,其他所有人要麼是配角,要麼是炮灰,要麼是等著被他們收服的後宮成員。
這應該就是那位神醫下山的主角了。
顧浩川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香檳杯,杯中的氣泡細密地升騰又消散,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他見過不止一個這樣的主角了,每一個出場的時候都是這副姿態——看似超然物外,實則內心戲極多。面上是風輕雲淡的世外高人,心裡說不定已經把在場所有年輕女性的容貌身材全都掃了一遍,開始在心裡給後宮做排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