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類主角的通病,顧浩川太瞭解了。
顧浩川站在宴會廳璀璨的水晶燈下,手中端著一杯色澤深沉的紅酒,深邃的目光透過酒杯的邊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剛剛踏入江城上流圈子的年輕人。他太瞭解這類人了——這些所謂的氣運之子,這些被命運眷顧的寵兒,他們身上總是散發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倨傲,一種“我自山中來,不問凡塵事”的清高。
他們從深山老林裡走出來,帶著一身神鬼莫測的醫術或武藝,帶著對世俗規則的輕蔑和對豪門權貴的不屑,彷彿全世界都欠他們一個道歉,彷彿所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都該被釘在道德的恥辱柱上。
這類主角的通病,顧浩川實在是再熟悉不過了。他們總是習慣性地將所有富家子弟歸類為欺男霸女的紈絝,將所有豪門千金視作愛慕虛榮的花瓶,將所有成功商人打上為富不仁的標籤。
他們從不願意花哪怕一分鐘的時間去了解一個人,卻能在見面的第一秒鐘就做出判斷——你是有錢人,所以你不是好人。這種簡單粗暴的二元對立思維,在他們看來叫做“快意恩仇”,叫做“有風骨”,但在顧浩川這樣真正在商海浮沉過的人來說,這不過是一種幼稚到令人發笑的偏執。
【叮,發現神醫下山劇情,為宿主自動匹配反派身份,反派炮灰!】
也就在這個時候,系統的提示音毫無徵兆地在腦海中響起。那聲音冰冷而機械,不帶一絲情感,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顧浩川的心口上。他端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頓,杯中的紅酒泛起一圈細密的漣漪,如同他此刻波瀾起伏的內心。
“反派炮灰?系統你認真的?”顧浩川在腦海中質問著,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苦澀。
他那張稜角分明的俊朗面孔上依然維持著得體的微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內心有多麼鬱悶。
反派炮灰。
這四個字像四根鋼針,一根一根地扎進他的自尊心裡。要知道就在今天下午,系統給他的身份定位還是“反派”呢。反派,好歹是個有分量、有戲份的角色,是主角成長道路上那塊不可或缺的磨刀石,是故事推進過程中舉足輕重的關鍵人物。
一個出色的反派需要有自己的勢力、自己的智謀、自己的人馬,需要和主角鬥上三百回合,需要在商場上明爭暗鬥、在情場上針鋒相對、在生死場上你死我活。反派雖然註定要失敗,但至少在失敗之前,他們是光芒萬丈的,是讓人忌憚的,是值得主角全力以赴的對手。
可現在倒好,直接從“反派”降級成了“反派炮灰”。顧浩川在心裡把這兩個詞翻來覆去地咀嚼著,越嚼越覺得不是滋味。什麼叫炮灰?炮灰就是那個在故事裡活不過三章的存在,是那個主角用來刷經驗、刷聲望、刷好感度的工具人,是那個被主角一巴掌扇飛之後作者連名字都懶得再提的龍套角色。
明日科技的創始人兼CEO,趙氏家族內定的繼承人,京都頂尖豪門趙家與李家聯姻的核心紐帶——這樣顯赫到足以讓大半個京都商圈都為之側目的身份,在這個所謂的神醫下山劇情裡,居然只是個炮灰?
【系統:宿主,就是因為您的身份特殊,無法修改現實的情況下,只能夠修整情況,成為反派炮灰,只存在於這一場宴會之中,挑釁並且無法預知後續劇情。】
“只存在於這一場宴會之中”——也就是說,他顧浩川的“反派炮灰”身份是有時效性的,僅僅侷限於今晚這場在孫家莊園舉辦的宴會。過了今晚,過了這場宴會,他就不再是炮灰了。但問題是,為什麼偏偏是這一場宴會?為什麼偏偏是在這個時間節點?
“無法預知後續劇情”——這意味著他失去了作為穿越者最大的優勢。他是帶著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來到這裡的,他熟讀過那個名叫劉忙的作者筆下所有的都市小說,他對那些套路瞭如指掌。
他知道神醫下山會先救一個位高權重的老前輩,他知道宴會之上必有紈絝挑釁,他知道主角會用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技驚四座,他知道會有不開眼的富二代被主角當眾打臉,從此結下樑子,為後續的衝突埋下伏筆。這些都是固定的橋段,就像數學公式一樣精準無誤。
但系統告訴他,他無法預知後續劇情了。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劇情已經發生了變化,意味著他掌握的情報出現了盲區,意味著那個叫葉辰的神醫接下來的所作所為,可能會超出他的認知範圍。
這種感覺非常不好,就像一個棋手突然發現棋盤上的規則變了,他之前背誦的所有棋譜都變成了一堆廢紙。
“只存在於一場宴會,還無法得知劇情?”顧浩川在心中喃喃自語,那份鬱悶感如同潮水般一波一波地湧來,幾乎要衝垮他多年來養成的情緒防線。
他在心裡把那個叫劉忙的作者罵了八百遍——你寫小說就寫小說,為什麼要把劇情寫得那麼詳細?為什麼前半段寫得那麼清晰,後半段就寫得那麼模糊?你要是寫完整本,我現在也不至於這麼被動啊。
不過罵歸罵,顧浩川心裡也清楚,這怪不得別人。劉忙的劇情設定就是這樣,隨著主角身份的變化,不同層級的人會接觸到不同的資訊。
顧浩川現在的身份是明日科技的老總,是和孫家這個江城頂尖豪門有商業往來的合作伙伴,所以他能夠知道的劇情,僅限於孫長明這個層面能夠接觸到的部分。孫長明是江城孫家的老爺子,是葉辰下山後救治的第一個大人物,透過孫長明,葉辰才得以進入江城的權貴圈層。而顧浩川今晚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正是因為孫長明主動邀請他來參加這場宴會,名義上是商業夥伴之間的社交,實際上孫老爺子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葉辰這個“神醫”引薦給更多的人。
所以顧浩川能知道的劇情,就截止到他今晚離開這場宴會為止。宴會之後會發生什麼,葉辰會踩誰上位,會和哪個家族結仇,會俘獲哪個美女的芳心,這些統統都是未知數。這種“我知道一部分但我不知道全部”的感覺,比“我什麼都不知道”還要折磨人。就像一個考場上提前拿到了半張試卷的學生,知道前五道題是什麼,但從第六題開始就是一片空白,那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能把人逼瘋。
“顧總,給你介紹一下,這位葉辰小友就是治療好我的能人,多虧了葉辰小友,否則我這把老骨頭怕是就活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