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沒人權？炮灰反派更沒人權？顧浩川自嘲地想。按照劇情的發展，今天這場衝突無論自己怎麼做，最後都會變成葉辰逆襲路上的一個墊腳石。
自己若是發怒，那就是仗勢欺人、為富不仁的反派嘴臉；自己若是隱忍，那就是心虛理虧、被主角氣場壓制的炮灰模樣。橫豎都是錯，怎麼都討不了好。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走在路上，被人踩了一腳，你還沒說什麼呢，踩你的人反倒瞪著你，彷彿你的腳擋了他的路。
孫長明站在兩人之間，急得汗都下來了。他看了看葉辰，又看了看顧浩川，嘴唇哆嗦了幾下，終於還是咬著牙再次開了口。
“顧總，顧總……”孫長明快步上前，略顯佝僂的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焦急，他甚至顧不上什麼體面不體面，直接伸手攔住了顧浩川的去路，聲音裡帶著近乎懇求的意味。
孫長明心裡清楚得很，今天這件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顧浩川就這麼走了。這個宴會是他孫家主辦的，來的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顧浩川是今晚最重要的客人之一，他若是當眾離開，宋家、夏家、陳家再跟著一起走，那這場宴會就徹底成了笑話。
更重要的是，那些還留在宴會廳裡的人會怎麼看？那些已經跟著表態的人會怎麼想？這件事傳出去，孫家在江城商界的臉面就丟盡了。
現在顧浩川要是這麼走了，宋家，夏家，陳家，都跟著離開，那宴會上的其餘人必然有想法，這個宴會怎麼可能還能夠繼續下去？孫長明的腦海裡飛速地盤算著這些利害關係，每一層都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
他是孫家的掌舵人，幾十年來在江城商界經營下的人脈和聲望，不能就這麼毀在一個晚上，更不能毀在一個年輕人的任性上。
“顧總，請給孫家一個薄面。”
孫長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姿態放得更低，那雙見慣了風雨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誠懇和無奈，“葉辰小友也不是有意為之。他常年居住在深山之中，跟隨師父修行，確實對世俗的人情世故知之甚少，說話做事難免有些……有些直來直去，但絕無惡意。”
說到這裡，孫長明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葉辰，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葉辰，這位顧總，是明日科技的創始人，整個江城最有實力的集團掌舵人，同時也是京都趙家的繼承人。”
孫長明這番話資訊量極大。他先是點明瞭顧浩川的兩個身份——一個是商界身份，明日科技創始人；一個是家族身份，京都趙家繼承人。
這兩個身份放在一起，分量重得足以讓任何一個在商界混跡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明日科技是江城科技行業的標杆，市值數十億，掌握著多項核心技術專利，在人工智慧和新能源領域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京都趙家，那是真正的豪門望族，盤踞京城數十年，在政商兩界都有著深厚的人脈和影響力。
孫長明這番話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讓葉辰明白眼前這個人的分量，讓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可以隨意得罪的人。同時，他也是在給葉辰鋪路——我把顧浩川的底牌都亮出來了，你只要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說一句軟話，哪怕是微微點個頭，這件事就有迴旋的餘地。
孫長明說完，目光緊緊盯著葉辰，眼神中帶著殷切的期待。他相信只要葉辰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明白自己這番話的用意。畢竟這可是顧浩川，是整個江城商界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人物。
你葉辰再有本事，再有傲骨，總不能連最基本的利害關係都分不清吧？
宴會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葉辰身上，等待著這個年輕人的回應。宋妍霏站在幾米之外，嘴角掛著一抹看好戲的笑容。夏家和陳家的人也都停下了腳步，目光中帶著幾分審視和好奇。
顧浩川倒是沒有急著走，他安靜地站在原地，甚至微微側過身來，給了孫長明這個面子。
倒不是他真的在意葉辰的道歉，而是孫長明畢竟是江城商界的前輩，人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若是執意要走，反倒顯得不近人情。更重要的是，顧浩川其實也有些好奇——他很好奇這位“主角”到底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是按照正常人的邏輯順坡下驢，說幾句場面話把這個尷尬化解掉？還是按照“主角”的劇本繼續頭鐵，把矛盾進一步激化？
顧浩川的嘴角勾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孫長明確實有腦子，剛才那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自己的身份地位，又給葉辰留足了餘地，也算是變相地在幫助葉辰了。
這位孫家的掌舵人確實老練，三言兩語之間就試圖把一場可能的衝突消弭於無形。
但很可惜，對面站著的是葉辰啊。顧浩川在心中暗自搖頭。他太瞭解這種人了，越是權貴，這種人就越要得罪；越是有臺階，這種人就越不下。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低頭就是輸了，妥協就是恥辱，對任何權貴的示好都是對他們“傲骨”的褻瀆。他們管這叫風骨，叫氣節，叫不為五斗米折腰，可實際上呢？不過是可笑的傲慢和不諳世事的愚蠢罷了。
果然，葉辰開口了。
“孫老先生，”葉辰的聲音平靜而清冷，像是山間流淌的溪水，清澈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涼意，“這位先生是誰，跟我沒有任何關係。在我的眼裡，只有病人和普通人，從來沒有什麼權貴和平民之分。他是誰，他是什麼身份，都和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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