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長明臉上堆著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目光在顧浩川和葉辰之間來回游移。
他這話說得很是講究，既點明瞭葉辰的來歷特殊——一個常年隱居山野的世外高人弟子，又用“小友”這個稱呼拉近了距離，更在話裡話外替葉辰方才那番不近人情的言辭鋪設了一個臺階。
在孫長明看來，自己這番話已經給足了雙方面子。顧浩川是江城商界的新貴，明日科技的創始人，手握數十億資本的年輕翹楚，背後還站著京都趙家那座龐然大物，論身份論地位，整個江城能與他平起平坐的人屈指可數。
而葉辰呢，雖然來歷神秘，一手醫術確實出神入化，但終究是個不諳世事的年輕人，對世俗規矩一竅不通。這兩個人若是起了衝突，夾在中間的孫家必然首當其衝，成為風暴的中心。
宴會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四周的賓客們雖然還在佯裝交談，但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瞟向這邊，豎著耳朵捕捉著每一個字眼。
能受邀參加孫家宴會的都不是普通人，這些人精們太清楚眼前這一幕意味著什麼了——這是新舊兩股勢力的碰撞，是規矩與人情的博弈，稍有不慎就會演變成一場席捲整個江城商界的地震。
“呵呵，既然孫總都這麼說了，面子我還是要給的，不過今日我還有其餘的事情，就暫且告辭了！”
顧浩川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既沒有刻意的憤怒，也沒有虛偽的熱絡，就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但正是這種平靜，讓熟悉他的人心頭一凜。
說完這句話，顧浩川甚至沒有多看葉辰一眼，轉身便準備離開。
他身邊的助理已經迅速收起了方才還準備遞出的名片，動作利落得彷彿演練過無數遍。跟在顧浩川身後的幾個集團高層也紛紛收起了臉上的笑容，神色肅然地準備跟隨離開。
孫長明看著顧浩川轉身的背影，心臟猛地一沉。
他經商多年練就的敏銳直覺在這一刻瘋狂地敲響了警鐘——顧浩川這是真的生氣了，不是那種掛在臉上給人看的慍怒，而是真正記在心裡的惱火。那種“我給你面子但我不奉陪了”的態度，比任何憤怒的言辭都要可怕得多。
這才是顧浩川最可怕的地方。他不是那種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不會當場掀桌子罵人，但他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在不知不覺中付出代價，還讓你找不出任何可以指責的地方。
而此刻，這位在江城商界呼風喚雨的人物，正用一種禮貌得無可挑剔的方式，表達著他最深刻的不滿。
“孫老爺子的客人這麼貴重，我宋家也告辭了！”宋妍霏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清脆而冰冷，像是一把薄薄的刀刃劃破了宴會廳裡凝滯的空氣。
這位宋家的大小姐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寶藍色長裙，妝容精緻，姿態優雅，但說出來的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鋒芒。她甚至沒有看向葉辰，目光只是淡淡地掃過孫長明的臉，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笑容裡寫滿了輕蔑和嘲諷，彷彿在說——孫老爺子，您請的這位客人可真是金貴得很吶。
宋妍霏這句話說得極為聰明，甚至可以說是高明。她表面上是告辭，實際上卻是在用一種看似不經意的方式，將矛頭直指葉辰。
“孫老爺子的客人這麼貴重”——這話乍一聽是在說孫家的客人身份尊貴，可配上她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略帶譏諷的語氣，任誰都聽得出來，她是在說反話。她是在告訴在場所有人，這個叫葉辰的年輕人目中無人、傲慢無禮，連顧浩川主動示好都不放在眼裡，架子大得離譜。
更重要的是，宋妍霏用“我宋家”而非“我”來自稱，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她不是以個人身份表達不滿，而是代表著整個宋家的立場。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宋妍霏、乃至整個宋家，都選擇站在顧浩川這一邊。
在這個微妙的時刻，她的表態無異於在烈火上又澆了一瓢滾油。
宋妍霏說完，優雅地轉身，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在敲擊著孫長明的心臟。她身後，宋家的幾個隨行人員也紛紛起身，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準備。
宴會廳裡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微妙起來。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賓客們，此刻眼神中多了幾分複雜的意味。
緊跟著夏冰略微沉吟了片刻，也站起身來，朝著孫長明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疏離：“孫老，我夏家也還有些事務要處理，改日再登門拜訪。”
陳家的人緊隨其後，甚至連場面話都省了，只是朝著顧浩川的方向微微點頭致意，便默默地站起了身。
轉眼之間，宴會廳裡已經有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做出了要離開的姿態。
剩下的人雖然還坐在原地，但臉上的表情都變得很不自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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