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葉辰大機率根本不知道顧浩川是誰。他從山上來，對都市的商業格局一無所知，明日科技這個名字在他耳朵裡和樓下便利店的名字恐怕沒有任何區別，京都顧家、趙氏家族這些名號對他來說更是對牛彈琴。
所以葉辰對顧浩川的態度，不是針對顧浩川本人，而是針對顧浩川所代表的那個階層——那個在葉辰心目中已經被妖魔化了的“豪門權貴”階層。
其次，葉辰預設顧浩川的身份地位遠不如孫長明。
這個邏輯其實很簡單——在葉辰的認知體系裡，孫長明是江城頂尖豪門的掌舵者，是這場宴會的東道主，是所有人爭相巴結的核心人物。而顧浩川呢？一個跑來參加孫家宴會的年輕商人，能有多了不起？
頂多就是孫家眾多門客中的一個罷了，撐死了是某個二流家族的公子哥，跑來蹭熱度混臉熟。既然是這樣，那自己這個“孫老爺子的救命恩人”，又何必對他客氣？
再者，也是最關鍵的一點——顧浩川身邊的這幾個女人太扎眼了。夏冰，一襲黑色長裙勾勒出完美身材曲線，冷豔高貴，像一朵盛開在極地冰原上的黑玫瑰。
陳星璇，烈焰紅唇配一身大紅禮服，張揚明豔，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宋妍霏，月白色旗袍包裹著玲瓏身段，端莊中透著嫵媚，像一幅行走的江南水墨畫。還有孫家的孫念念和孫蕊蕊，一個優雅如蘭，一個嬌俏似桃，哪一個不是萬里挑一的美人？這些女人此刻都圍在顧浩川周圍，落在葉辰這個從山上下來的年輕人眼裡，會是什麼樣的畫面？
顧浩川太清楚了。
在那些都市爽文的套路里，男主角身邊美女環繞那是天經地義的，是主角光環的體現，是“美女配英雄”的自然法則。但如果是一個“反派”身邊美女如雲呢？那就一定是仗勢欺人、花天酒地、左擁右抱的紈絝子弟了。
葉辰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分明就寫著這八個大字。那種眼神里包含的情緒很複雜——有不屑，有鄙夷，有“我輩豈是蓬蒿人”的清高，還有一絲連葉辰自己恐怕都沒有察覺到的嫉妒。
是的，嫉妒。顧浩川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情緒波動。
葉辰從山上下來，孤身一人，無依無靠，雖然憑藉一手醫術救了孫長明，但在這個紙醉金迷的名利場中，他終究是一個局外人，一個闖入者。
他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裡卻不可能不在意。尤其是看到那些他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財富、地位、人脈、美女——都被顧浩川這樣“不學無術”的富家子弟輕而易舉地擁有著，那種強烈的不平衡感就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悄然生根發芽。
男頻的這些所謂的主角，在看到比自己優秀的同性面前有一群高質量女性圍繞時，心裡不生出幾分不爽來，那才叫不正常。
這不是什麼高尚或卑鄙的問題，這是人性。只不過在這些爽文主角身上，這種人性被包裝成了“看不慣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的正義感，被美化成了一種替天行道的英雄氣概。
顧浩川將這一切看得通透，像一面鏡子一樣把葉辰的心思照得明明白白。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劇情發展，接下來應該就是葉辰在宴會上大放異彩的橋段了——或許是某個不開眼的富二代主動挑釁，被葉辰用醫術或武藝當場打臉；或許是某位大人物突發疾病，葉辰妙手回春技驚四座；又或許是某位豪門千金對葉辰一見傾心，為後續的感情線埋下伏筆。
而他自己呢？按照系統給他的定位，他的任務就是在這場宴會上扮演那個“不開眼的富二代”，主動去挑釁葉辰，然後被葉辰當眾打臉，成為主角成長道路上的第一塊踏腳石，用自己的狼狽不堪來襯托主角的光芒萬丈。這就是“反派炮灰”的全部意義——存在即是為了被摧毀，出場即是為了被踩踏。
想到這裡，顧浩川在心裡冷冷地笑了一聲。他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鋒芒。他慢慢地收回了手，拿起旁邊侍者托盤上的酒杯，輕輕晃了晃，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葉先生年紀輕輕，醫術便如此了得，實在令人欽佩。”顧浩川的聲音平靜而溫和，聽不出任何不悅的情緒，就像剛才那個尷尬的瞬間從未發生過一樣。他甚至主動找了一個話題，把氣氛往和緩的方向引導，“孫老爺子多年頑疾，遍訪名醫都束手無策，葉先生妙手回春，當真是華佗再世。”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誇了葉辰的醫術，又捧了孫長明的面子，還展現了自己寬廣的胸襟。在場眾人聽了，紛紛在心中暗暗點頭——顧總不愧是顧總，這份氣度，這份涵養，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但葉辰聽了這話，卻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個表情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彷彿在說：你一個滿身銅臭的商人，懂什麼醫術？也配評價我？
“華佗不敢當。”葉辰淡淡地說了這麼一句，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但話裡的倨傲卻絲毫不加掩飾，“不過治幾個疑難雜症，倒也不算什麼事。”
此言一齣，在場眾人的臉色又是一變。這已經不是謙虛了，這是赤裸裸的狂妄。孫長明多年的頑疾，京都名醫都束手無策的絕症，在你嘴裡就是“不算什麼事”？你是真覺得自己的醫術天下無敵了？
孫長明的臉上也掠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復了笑容。畢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況且孫老爺子也是真心實意地感激葉辰，所以即便葉辰說話有些不知輕重，他也不想要儘可能地維護一下，
“顧總，葉辰小友幾乎一直都在山上修煉，對於世俗的事情瞭解的不算多，還希望顧總不要介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