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之前孫氏就已經得罪過你葉辰了，你的確是救了伯父，但這不是你能夠在孫家宴會上亂來的理由。現在倒好，顧浩川這件事一齣，等於是在之前的裂痕上又砸了一錘子。葉辰，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顧浩川真的對孫氏出手，怎麼辦？”
孫念念說到這裡時，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浩川那張永遠帶著溫和笑意的臉。
她調查過這個人，調查得越深，就越覺得心驚。一個被顧家當棄子丟到國外的少年，身無分文卻硬是在異國他鄉活了下來，不僅讀完了大學，還以全優成績畢業。
回國後他從最底層的教培行業做起，一步步創立自己的教育品牌，又在風口浪尖上精準出手入股明日科技，最讓人細思極恐的是他在明日科技如日中天的時候，主動將半數股份上繳國家。
這哪裡是一個普通的商人？這分明是一個走一步看十步、謀定而後動的棋手。而葉辰今天的舉動，無異於在一局孫家本就舉步維艱的棋局上，又落了一枚昏招。
然而葉辰的反應再次出乎了孫念念的預料。
“我會解決的。”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像是絲毫沒有被孫念念的話影響，“這件事情因我而起，我自然可以解決。念念姐，你放心，孫家垮不了。”
他說這番話時甚至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從容，彷彿顧浩川這個名字在他眼中不過是路邊的一塊絆腳石，踢開就是了。他甚至伸手整了整自己的衣領，那個動作隨意而自信，像是在告訴孫念念——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孫念念怔怔地看著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崩塌。
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葉辰的情景。那時的葉辰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站在孫家老宅的客廳裡，面對孫長明的質疑不卑不亢，三根銀針下去就讓昏迷三天的老人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孫念念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久違的東西——風骨。她甚至在心裡暗暗想過，如果葉辰能在江城站穩腳跟，以他的醫術和手段，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孫家的一大助力。
所以她才會帶著葉辰出入各種場合，把他介紹給江城的名流富商，甚至今天這場宴會，她也是存了私心的——她知道顧浩川會來，知道江城的半壁江山都會來，她想讓葉辰在這個場合露個臉，積累一些屬於自己的人脈資源。
畢竟在這個圈子裡，光有本事是不夠的，三人成虎、眾口鑠金，沒有關係和人脈，再好的醫術也會被人踩在腳下。
可是葉辰今天的所作所為，讓她所有的苦心都化為了泡影。
更讓孫念念心寒的，是葉辰此刻的態度。
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人往往在最能看清自己的時刻選擇閉上眼。當事情沒有觸及到自己利益的時候，誰都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慷慨陳詞，可一旦火燒到了自己身上，那些大道理就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就像網路上那些鍵盤俠，隔著螢幕勸別人大度、勸別人善良、勸別人退一步海闊天空，可真正輪到自己頭上時，又是另一副嘴臉。葉辰現在就是這樣——他把顧浩川得罪了，闖了禍，卻用一句輕飄飄的“我會解決”就想把一切都揭過去。
他沒有想過孫家要為此付出什麼代價，沒有想過那些依靠孫家吃飯的員工和家庭，更沒有想過孫念念為了今天的局面熬過了多少個不眠之夜。
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篤定，讓孫念念感到了一種深深的失望。
“葉辰，我勸你不要亂來。”她的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激動，反而帶上了一種公事公辦的冷靜，“顧浩川的情況不簡單，明日集團背後有上面的背書，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撼動的東西。你不要亂來，否則真的惹出了麻煩，就算是孫家也救不了你。”
她的警告已經說得很直白了。明日集團那半數上繳國家的股份不是擺設，那是顧浩川主動遞上去的投名狀，也是他為自己的商業版圖築起的一道銅牆鐵壁。任何人想要動顧浩川，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來自更高層面的反噬。
可葉辰的回答依然只有三個字：“你放心。”
放心？孫念念差點被這兩個字氣笑了。她看著葉辰那張寫滿篤定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這還是那個在孫家危難時伸出援手的年輕人嗎？還是那個讓她覺得“風骨猶存”的葉辰嗎？為什麼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剛愎自用的氣息？
“葉辰。”孫念念深吸一口氣，問出了那個她一直在迴避卻不得不問的問題，“到底是為什麼？顧浩川針對過你？跟你有仇？你為什麼從第一眼開始就對他充滿敵意？你們以前見過？”
這是孫念念最想不通的地方。葉辰今天的舉動太過反常了，那種敵意幾乎是毫無來由的，從一開始就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可據她所知，葉辰和顧浩川此前根本沒有交集——一個是初到江城的醫生，一個是江城商界的風雲人物，兩人的生活軌跡完全是兩條平行線。
葉辰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微微別過臉去，目光閃爍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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