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孫念念的聲音微微發顫，“這些你都從哪裡聽來的？”
她沒有等葉辰回答，因為她知道答案——這些都是葉辰自己想象出來的。他根本沒有去了解過，他只是憑藉自己的第一印象就給一個人定了罪。
“顧浩川我調查過。”孫念念的聲音平靜下來，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他之前不過就是顧家一個被遺棄的兒子。顧家在江城都算不上什麼大家族，就是有點小錢而已。他被家裡人丟到國外的時候身無分文，靠著打零工和獎學金才堅持到大學畢業。回國之後入職名校做講師，後來自己開創教育機構，一步一步做到行業前列。再後來他入股明日科技，在公司最鼎盛的時候主動將半數股份上繳國家。至於那趙家繼承人的身份，也是後來才被找到的，不是他處心積慮謀來的。”
她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下來看著葉辰的反應。
“這還沒算顧浩川這些年扶持的產業，創立的慈善基金，資助的貧困學生。”
孫念念繼續說道，語氣越來越沉，“還有你口中那些‘鶯鶯燕燕’的女人——江城宋家的獨女宋妍霏，那是顧浩川還在顧家被當貨物一樣對待時的未婚妻。夏家的獨女夏冰，那是顧浩川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兩家是世交。還有陳家現在的掌權者陳星璇，是顧浩川早年在大學任教時的學生。”
“這三個女人，幾乎都是顧浩川走到哪裡就跟到哪裡，不是人家顧浩川抓著女人不放，是這些女人心甘情願地圍在他身邊。
”孫念念的目光銳利如刀，“你說的那些‘攀龍附鳳’、為富不仁’、‘私生活混亂——葉辰，你的這些訊息都是從哪裡聽來的？還是說，根本就是你憑空想象出來的？”
“我……”
葉辰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孫念念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他的臉上。他想要反駁，想要找出顧浩川身上哪怕一個可以指摘的地方，可他的大腦卻一片空白。
他想說“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證明他是好人”，想說“這些事情說不定都是偽裝”，想說“有錢人的慈善不過是為了名聲”——這些話就在嘴邊，可在孫念念那近乎冷漠的注視下，他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確實沒有證據。
他對顧浩川的所有判斷，都建立在一個模糊的、他自己都說不太清楚的第一印象之上。他看到顧浩川被幾個漂亮女人圍著，就覺得人傢俬生活混亂；看到顧浩川在商場上如魚得水，就覺得人家為富不仁，就覺得顧浩川就是那種富二代，卻沒有料到這顧浩川居然還有這段經歷，
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錯了。
葉辰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從理直氣壯變成了某種不甘心的倔強。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直直地盯著地毯上的花紋，像是要把那塊波斯地毯盯出一個洞來。
孫念念看著他的樣子，心裡最後一絲期待也熄滅了。她太瞭解這種表情了——這不是幡然醒悟，這是一個人不願意承認錯誤時最典型的反應。他會在心裡給自己找一百個理由，把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然後繼續堅信自己才是正義的化身。
“算了。”孫念念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釋然，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個沉重的擔子，“葉辰，這件事情我會親自上門去給顧浩川賠罪。”
她的話音未落，葉辰猛地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卻被孫念念一個手勢制止了。
“你最近就好好照顧伯父，你的醫術確實好，這一點我從來沒有否認過。”孫念念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但是葉辰，請你記住——別再亂來了，知道麼？”
她沒有說“我這是為你好”，也沒有說“孫家會一直支援你”。她只是用一個平鋪直敘的陳述句，在兩個人之間劃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這道界限一直都在，只是之前的孫念念不願意去看它，而現在的她不得不看了。
孫念念看著葉辰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大致猜測到了是什麼情況。她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房門。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清脆而決絕，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別什麼。
房門開啟又關上，留下葉辰一個人站在原地。
他當然知道孫念念為什麼失望。他葉辰不是傻子，他能讀懂孫念念離開前那個眼神——那是從欣賞到懷疑、從期待到放棄的眼神。
他曾經是孫家的恩人，是孫念念眼中值得培養的人才，可現在呢？在孫念念眼裡，他恐怕已經變成了一個不分輕重、意氣用事的麻煩。
可那又怎麼樣？
葉辰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這種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心裡那股不甘的火焰燒得更旺。
他承認，他對顧浩川的判斷確實有些先入為主。孫念念說的那些事情他無從反駁——白手起家、上繳股份、慈善基金、青梅竹馬的感情——這些聽起來確實不像是一個壞人會做的事。可葉辰不信。或者說，他不願意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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