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川倒是平靜得很,他甚至微微偏過頭,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葉辰。這種目光讓葉辰很不舒服,因為那不是憤怒的目光,不是敵視的目光,而是一種近乎於……好奇和玩味的目光。就像是一個看戲的人,在欣賞舞臺上一個角色的表演。
“孫老,”顧浩川終於開口了,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您這位小友,倒是很有性格。”
這句話說得不鹹不淡,聽不出是褒是貶。但落在孫長明耳朵裡,卻比任何狠話都要讓他心驚肉跳。因為他知道,顧浩川越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就說明這件事在他心裡留下的印象越深。
他寧願顧浩川當場發火,寧願顧浩川拍桌子罵人,那樣至少說明情緒發洩出來了,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可這種不痛不癢的評價,才是最可怕的——它意味著顧浩川已經把葉辰記在了心裡,而且不打算在明面上跟他計較。
不計較,不代表不計較。只是計較的方式,會更加隱蔽,更加徹底。
孫長明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能說什麼呢?
該說的不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面子給足了,臺階鋪好了,可葉辰不領情,他還能怎麼辦?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替葉辰向顧浩川鞠躬道歉吧?那他孫長明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孫家在這江城還怎麼立足?
孫念念咬著嘴唇,眼眶都有些發紅了。她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幫助葉辰,想要讓他走出那座深山,在這個廣闊的世界裡施展才華。
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葉辰走出深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推到了所有人的對立面。她看著葉辰那副不為所動的樣子,心中忽然湧起一個念頭——也許,有些人註定只適合待在山裡。
宴會廳裡的氣氛,在葉辰說出那番話之後,變得微妙而凝重。
顧浩川依舊保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過分熱絡,也不透露出絲毫被冒犯的不悅。他站姿挺拔,西裝革履,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久經商海歷練出來的從容氣度。
這種氣度不是刻意裝出來的,而是在無數次談判桌、簽約儀式、董事會上錘鍊出來的。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最後定格在孫長明的臉上。
“行了,孫老。”顧浩川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偏廳裡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今天來是為了慶祝你康復。雖然孫老的貴客似乎不太喜歡我,但該送的禮物還是要送的。”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如水,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每一個字落在孫家人耳中,都帶著千鈞之力。顧浩川微微側身,從公文包裡取出那份裝幀精美的合作書。深藍色的封面,燙金的字型,封面右上角印著明日集團那枚辨識度極高的標誌——一輪從地平線上升起的朝陽。
“這是明日科技地產專案的合作書,我就給孫老留下了。”顧浩川將合作書遞出的動作乾淨利落,
“人,我就暫時先告辭了。”
合作書被他直接遞向站在一旁的孫蕊蕊。孫蕊蕊穿著一襲淡紫色的晚禮服,原本妝容精緻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尷尬與為難。她下意識地伸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合作書,指尖微微發顫。
那份檔案在她手中彷彿有千鈞之重,讓她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想開口說些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終究沒能發出聲音。挽留?解釋?道歉?每一種選擇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她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如同觀看一場無法暫停的戲劇。
顧浩川這番話,絕對可以說是將孫家架在火上烤了。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能在今晚出現在這場宴會上的,大多是江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們各自端著酒杯,裝作若無其事地交談,但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這邊。有人眼中帶著幸災樂禍,有人面露思索之色,還有人微微搖頭,似乎在為孫家嘆息。
孫蕊蕊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一點,可偏偏她找不到任何藉口來反駁。
在如今的江城,明日集團勢大,這是不爭的事實。從地產到科技,從傳統制造業到新興產業,明日集團的觸角幾乎延伸到了江城經濟的每一個角落。
更關鍵的是,顧浩川身為明日集團的所有人、實際控制人,今天主動上門來參加宴會,這本身就是給足了孫家面子。
按理說,以明日集團如今的地位,就算是派個CEO或者執行總裁來出席,那都已經是極為重視的表現了。
可顧浩川親自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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