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房菜館的隔音做得很好，包廂裡只有碗筷碰撞的輕響和偶爾的低語，外面的聲音一點都傳不進來。桂花樹的影子透過窗欞投在牆上，隨風微微晃動，檀香的味道若有若無地在空氣中浮動，整個氛圍慵懶而舒適。
然而這難得的寧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顧浩川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串陌生號碼，但號段是騰城的。騰城，那是他少年時代待過三個暑假的地方，也是他那個便宜表姐王靜怡所在的城市。顧浩川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起來。
“您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熟絡，幾分嗔怪，還有幾分顧浩川幾乎已經遺忘的、屬於騰城那個悶熱潮溼的夏天的記憶碎片。
“浩川啊，沒想到啊，真的是你！不會是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吧？”
顧浩川拿著手機的手微微一頓。這個聲音，他在記憶深處翻了翻，終於找到了一個對應的名字，但還有些不確定。
“請問，你是哪位？”
“好啊，顧浩川，表姐的聲音你都聽不出來了？怎麼，認祖歸宗了，這是連表姐都不認了？”
表姐。王靜怡。
這個稱呼像一把鑰匙，咔嗒一聲打開了顧浩川記憶中某個落滿灰塵的抽屜。他想起來了。王靜怡，他母親那邊的遠房親戚，嚴格來說是他母親的表姐的女兒，論輩分他得叫一聲表姐。但這個親戚關係實在隔得有些遠，遠到顧家在鼎盛時期都攀不上王家的大門。
王家在騰城，那是當之無愧的首富。王靜怡的父親王建南，白手起家，從一個小煤窯起家，後來轉型做房地產和礦產，身家據說早已過百億，在整個江省都能排進前十。而顧家雖然也算豪門，但跟王家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顧浩川記得很清楚，母親當年不止一次地試圖透過王靜怡這條線搭上王家的關係，但始終差著一層，王家的門檻太高，不是隨便什麼遠房親戚都能攀得上的。
不過顧浩川跟王靜怡之間，倒是有過一段頗為特殊的交集。
那還是他上初中的時候，每年寒暑假，母親都會把他送到騰城，住在王家的一處別院裡，跟王靜怡一起生活。母親的說法是讓兩個孩子多親近親近，培養感情，但真正的目的是什麼，顧浩川后來也慢慢明白了——無非是想透過他這個小輩，在王家內部建立起一條聯絡線。甚至母親有沒有動過讓顧浩川和王靜怡湊成一對的心思，顧浩川都說不準。
那時候的顧浩川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毛頭小子，剛上初中，正是最懵懂的年紀。王靜怡比他大三歲，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在騰城最好的私立學校讀書，成績好，長得也漂亮，身邊從來不缺追求者。她對顧浩川這個從江城來的鄉下表弟倒是很照顧，帶著他滿騰城地玩，吃遍了騰城的大街小巷，也帶著他認識了不少騰城的富家子弟。
三個暑假，兩個寒假，加在一起將近一年的時間，顧浩川的少年時代有相當一部分是在王靜怡身邊度過的。那時候的他還偷偷喜歡過這個表姐——哪個少年沒有過這樣的悸動呢？王靜怡長得好看，性格又開朗，對他這個表弟也溫柔，顧浩川那時候覺得表姐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孩子。
不過這種少年時代的朦朧情愫，隨著他升上高中、認識了夏冰之後，就自然而然地淡了。高中三年他再也沒去過騰城，跟王靜怡的聯絡也斷了。後來聽說王靜怡出國留學了，再後來聽說她回國後在王家的企業裡擔任高管，兩人就徹底沒了交集。
沒想到時隔多年，王靜怡會突然打電話過來。
顧浩川的腦海中飛速閃過這些記憶碎片，嘴上卻已經換上了客套而疏離的語氣：“表姐？是靜怡表姐嗎？不好意思，剛才沒聽出來。”
“虧你還記得我，”王靜怡在電話那頭笑了起來，她的笑聲還是跟當年一樣爽朗，帶著一種天生的感染力，“我還以為你早就把我這個表姐忘到九霄雲外去了呢。”
“怎麼會，”顧浩川也笑了笑，語氣不鹹不淡，“表姐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怎麼，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了？”王靜怡嗔怪道，“我是聽說了，你在江城可是風生水起啊，顧家的大少爺，認祖歸宗了，連孫家的宴會都敢不給面子。嘖嘖，當年那個跟在我屁股後面喊表姐的小屁孩，現在可是不得了了。”
顧浩川微微皺眉。今天孫家宴會上的事情，這麼快就傳到騰城去了？這訊息的傳播速度倒是比他預想的快得多。不過轉念一想，孫家的宴會上賓客眾多，人多口雜，訊息傳出去也不奇怪，更何況王家在江省的人脈網四通八達，知道這些並不稀奇。
“表姐說笑了，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事，”顧浩川輕描淡寫地帶過，“表姐打電話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敘舊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靜怡的語氣終於變得認真了一些：“浩川，我確實有事找你。下週三，騰城有個局，來的都是江省有頭有臉的人物，我想請你過來一趟。有些事，電話裡不方便說，得當面聊。”
顧浩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王家在騰城是地頭蛇，王靜怡作為王建南的獨女，在騰城的能量不可小覷。她親自打電話來邀請，說明這個局的分量不輕，而“當面聊”這三個字，更是意味著事情並不簡單。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問道：“什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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