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甚至帶上了一絲沙啞，像是在用力把那些堵在喉嚨裡的話往外擠，“只是紀博元是被連帶的。這件事情跟他沒關係。如果波及到了他，他很無辜。”
她說這話的時候皺起了眉頭，像是在用這個表情來加固自己已經搖搖欲墜的論點。她的聲音雖然低，但語氣裡那股倔強的勁頭還在，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明知道它撐不了多久，卻還是死死地抓著不肯鬆手。
顧浩川聽著這句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他發現李輕煙的這句話裡露出了一個致命的邏輯漏洞。而他，恰好是一個很擅長抓邏輯漏洞的人。
“無辜？”
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上了一種明顯的諷刺。他的眉毛微微挑起，目光從上到下地打量著李輕煙，像是在看一個讓他感到意外的陌生人。
“李總，你要是真的認可無辜這個詞彙，你都做不到今天的位置上。”他向前邁了一步，距離拉近了一些，聲音也壓低了一些，卻反而更有了一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那些被你吞併的企業，那些在商戰裡被你擊敗的對手——你動手的時候他們無不無辜？一個弄不好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那些人的孩子哭著找爸爸的時候，你想到人家無辜了嗎？”
他的語氣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李家這些年的版圖是怎麼擴張的，你李輕煙比任何人都清楚。商業併購哪一次不是血淋淋的？你在談判桌上簽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些被你吞掉的小企業主後半輩子怎麼過？沒有吧？因為他們跟你沒有關係，他們無辜不無辜，你不在乎。”
“到了這麼一個被你一手幫扶起來的人身上，你倒是說無辜了。”
他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臉上的表情變成了那種讓人無處躲藏的審視，聲音裡帶著一種一針見血的鋒利：“承認有這麼難麼？”
承認什麼？他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承認紀博元在你心裡是特殊的，承認你對他的感情超出了普通的商業關係，承認你李輕煙之所以三十個小時都沒有動作，不是因為你不知道怎麼做，而是因為你捨不得。
“我......”
李輕煙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短促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音節。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拼命地想要找出一句可以反駁的話——一句就行，只要能堵住顧浩川的嘴，能讓他別再這樣一層一層地剝開她不願意面對的東西。
可是她找不到。她所有的商業智慧、所有的談判技巧、所有的邏輯能力，在這一刻像是集體罷工了一樣，一個字都想不出來。
顧浩川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的表情倒是沒有多少同情。他甚至沒有給她留下喘息的時間，話鋒一轉，換上了一副更加輕鬆的語調，像是突然想起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對了，順便提醒一句。李總啊——”
他拖長了尾音，那種隨意的語氣和他接下來要說的話的內容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反而讓話裡的殺傷力翻了一倍。
“退一步來說，這種訊息——鋪天蓋地的熱搜，全網都在討論——那個紀博元應該不會收不到吧？”
李輕煙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顧浩川裝作沒有看到，繼續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往下說，像是在分析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數學題：“如果他收到了，他第一時間應該想到什麼？”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地豎起手指，像是在列舉選項。
“一個真誠幫助過他的人——注意，是真誠的，不求回報的那種——一手扶持他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現在因為他的緣故陷入了巨大的麻煩裡。集團股價暴跌，董事會一片混亂，合作方紛紛施壓，輿論鋪天蓋地。這些事情，作為一個有手機有網路的人，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麼他的第一反應應該是什麼？但凡他還有一點感恩之心，但凡他對你的幫助還存著半分感激——他應該第一時間站出來，單方面宣佈解約，把自己跟李氏集團徹底切割。這樣一來，所有的輿論焦點都會轉移到他身上，你的壓力會瞬間減輕大半。”
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而他呢？憑藉你這些年給他的資源和機會，憑藉他現在的名氣和身家，就算他宣佈解約，賺的錢都夠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以他現在的咖位和知名度，甚至未嘗沒有可能另立門戶——以他跟你李總學到的那些商業手腕，自己開個工作室或者籤個別的公司，東山再起也不是不行。”
他收回手指，將雙手插進褲袋裡，微微歪著頭看著李輕煙，臉上帶著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現在過去了快三十個小時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倒刺，狠狠地扎進李輕煙的耳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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