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這種商業聯姻的物件，李輕煙絕對不會放心。顧浩川的城府有多深，她在過去兩年的訂婚期內已經領教得足夠多了。
這個男人從不在公開場合表露情緒，永遠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但在談判桌上，他能微笑著把對手逼到絕境。把百分之五的股權交到這種人手裡，無異於把自己的半條命交出去。
第二條路，承擔所有的違約責任。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雖然錢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賠付兩千億的現金流，這不是開玩笑的。她在心裡快速核算著數字：五百億的賠償金，一千五百億的投資退回，加上本身已經展開的投資中那些無法撤回的部分，這個數字要到兩千三百億以上。
兩千三百億。這幾乎等於李氏集團整整兩年的淨利潤。整個集團的賬面現金加起來也不過八百多億，要湊夠這個數字，意味著要緊急拋售大量資產，可能包括華北地區最優質的那幾塊地皮，可能包括現金流最穩定的幾個商業地產專案，甚至可能需要出售集團旗下的部分子公司。
這對於李氏集團來說，不亞於是一顆重磅炸彈。現代商業社會沒有秘密可言，一旦訊息稍微有洩漏，馬上就會引起連鎖反應。
首先是股價——投資者會用腳投票，機構會率先拋售，散戶會跟風出逃。到時候影響的就不是現在零星浮動的股價了，而是整體股價的大跳水。
李氏集團這個萬億帝國，在連續跌停的情況下，一週之內市值就能腰斬，一個月內回到十年前的水平也不是沒有可能。
市值縮水六成甚至更多的情況，在資本市場並不罕見。到那個時候，就不是兩千三百億的問題了，而是整個李氏家族的身家性命都會受到威脅。
而作為直接責任人的李輕煙，後果更是不堪設想。她幾乎可以想象到家族會議上的場景——幾個叔叔伯伯會用怎樣痛心疾首的語氣數落她的過失，幾個堂兄弟姐妹會用怎樣幸災樂禍的眼神看著她從繼承人寶座上跌落。
繼承人資格？不用想了。能夠保住一個普通管理層的職位都算仁慈了。更大的可能是，她會被徹底邊緣化，發配到一個無關緊要的子公司，擔一個有名無實的虛職，永遠失去接觸核心業務的機會。
不僅如此，對應的法律責任的追究，足以讓李輕煙這輩子都翻不了身。商業合同違約的個人擔保條款、集團內部的問責機制、可能引發的民事訴訟——這些加起來，足以把一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女繼承人變成一個債臺高築、官司纏身的失敗者。
李輕煙至少不是那些做白日夢的傻子。她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被現實擊碎夢想的人。她知道白手起家的神話在現代社會有多麼不切實際，那種認為隨隨便便就能再創立一個市值萬億的大集團的想法，只會出現在沒經歷過社會毒打的年輕人腦海中。
一個大型企業能夠成功，靠著的是時間、機遇、人脈、背景，缺一不可。李氏集團從她爺爺那一代開始起步，正好趕上了改革開放後的第一波經濟浪潮。
她父親那一代抓住了房地產和製造業的黃金期，將家族資產從幾億擴充套件到了幾百億。到了她這一代，又趕上網際網路和消費升級的風口，才最終成就了今天這個萬億規模的商業帝國。
三代人的努力，半個世紀的積累，才鑄就了今天的李氏集團。現在要她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在她手中崩塌，她做不到。
雖然現在的確存在那種白手起家的商業傳奇，但幾千萬人之中也出不來幾個。更多的人是在創業的路上耗盡所有積蓄，最後默默無聞地消失在人海中。
更何況也要看年代和市場環境——她爺爺那一代靠膽識，她父親那一代靠資源，她這一代靠資本和技術的結合。市場沒有飽和之前，很多人能夠在藍海中找到機會迅速崛起。
但現在可不是幾十年前了，各行各業都已經進入了存量競爭的階段，巨頭林立，門檻高築，留給新入局者的空間已經微乎其微。
第三條路。李輕煙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咀嚼著這個選項。損失的是名譽，她李輕煙的名聲的確是毀了。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那些流言蜚語會怎樣在上流圈子裡傳播，那些曾經對她笑臉相迎的貴婦人們會怎樣在背後指指點點，那些曾經追求過她的豪門子弟會用怎樣惋惜又輕蔑的語氣談論她的“墜落”。
一個人從神壇跌落的速度，永遠比爬上神壇快得多。她用了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個人品牌——那個冷靜、理智、滴水不漏的商業女強人形象——會在短短幾個月內土崩瓦解。
所有人都會忘記她做過多少成功的專案，只會記得她是那個為了一個藝人放棄千億聯姻的愚蠢女人。
但李輕煙知道，人是現實的。這個圈子尤其現實。只要她依舊錶現出足夠的能力，就算失去了李氏繼承人的身份，以後也能夠做的不差。她的專業素養還在，她的人脈網路還在，她對行業的理解和判斷力還在。這些東西不會因為名聲受損就消失。
她可以離開李家，自己創業。雖然不可能再打造萬億帝國，但做出一個百億級別的企業還是有希望的。她有經驗，有眼光，還有一部分不會被動搖的忠實人脈。那些真正和她合作過的人，知道她的能力和價值，不會因為那些花邊新聞就完全否定她。
而且，輿論這種事情都是造出來的。現在風聲緊，所有媒體都在跟風報道，所有人都在消費她的“墮落”。但時間會沖淡一切。等到她沒有了繼承人資格之後，這些輿論背後的推手自然也就消失了——誰會繼續花錢去抹黑一個已經失去威脅的人呢？
熱度過去之後，公眾的注意力會轉向下一個熱點，下一個醜聞，下一個跌落神壇的名人。網際網路沒有記憶，或者說，網際網路的記憶力只有三個月。三個月後，除了那些和她有直接利益衝突的人，沒有人會再記得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