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為這段聯姻關係負過哪怕一丁點責任麼？”
顧浩川甚至沒有抬頭看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今天的天氣。但正是這種平淡，讓李輕煙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難堪。
顧浩川這會可沒有給李輕煙一點面子。他咀嚼著食物，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之前是看在李家的面子上——李家在華北地區經營三代，根基深厚，政商人脈盤根錯節；看在雙方同等利益價值的交換上——趙氏集團需要李家的渠道資源，李家需要趙氏集團的資金支援，這本是一場完美的商業聯姻，一場各方都能從中獲益的強強聯合。
在顧浩川的商業版圖規劃中，這場聯姻本該是他進軍華北市場的關鍵一步。李輕煙作為李家第三代最出色的繼承人，手握李氏集團15%的股份，掌管著集團最核心的文化傳媒板塊，年營收超過三百億。
她精明強幹，在商場上殺伐決斷，連續三年被評為最具影響力的青年企業家。這樣的女人，即便沒有感情基礎，作為一個商業合作伙伴也是極其合格的。
可現在呢？對方戀愛腦——顧浩川在心裡冷笑，這個詞用在一個身家千億的集團繼承人身上，何其諷刺。還想要自己負責，這不是開玩笑麼？當他在董事會會議室裡看到那份調查報告時，他甚至以為自己看錯了。
“我不是，顧總，你誤會了。這次的事情我的確是有責任，我也只是希望能夠透過冷處理來避免牽扯到更多的人。”
“冷處理？”顧浩川終於抬起頭來，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的眼睛很漂亮，狹長的眼型，深邃的瞳仁，此刻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李總，你的冷處理貌似效果不怎麼好啊。”
李輕煙的臉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她知道事情在發酵，但她以為還在可控範圍內。
“行了，李總。”顧浩川打斷她的思緒，語氣忽然變得興致缺缺，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知道結局的電影。“你要是痛痛快快的承認，我也不會說你什麼。”
“你喜歡那種被別人當成救世主的感覺，那是你的事情。”
“你喜歡你自己培養出來的人，也是你的事情。這跟我無關。”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商業聯姻本就不談感情，他在訂婚前就明確過這一點。雙方各取所需，各自保留私人空間，只要維持表面的體面和基本的底線，他不會干涉對方的私人生活。
“不，我沒有喜歡紀博元！”聽到顧浩川說到了這一點，李輕煙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開口反駁，語速比平時快了許多。“我跟他只是朋友，同事而已，沒有別的關係。我可以接受檢查。”
她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證明自己沒有越界，證明自己還守著一個未婚妻該有的底線，證明這場聯姻還可以挽回。李氏集團在華北的三個大型地產專案剛剛啟動，前期投入已經超過八百億，後續還需要趙氏集團至少一千二百億的持續注資。
一旦聯姻破裂，資金鍊斷裂，不僅僅是專案擱淺的問題，整個李氏集團的流動性都會受到致命打擊。
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她花了十年時間才在李家站穩腳跟，她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功虧一簣。
聽著她的話，顧浩川放下了刀叉。金屬與瓷器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刺耳。他緩緩站起身來，一米八七的身高讓他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坐在對面的李輕煙。
“檢查？”顧浩川的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困惑，他是真的有些懷疑這個女人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了。戀愛腦都這麼嚴重了麼？嚴重到以為這種事情可以用一個“檢查”來證明？嚴重到不明白問題的核心根本就不是她和那個男人有沒有上過床？
問題是她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問題是她把一個異性放在了一個曖昧的位置上。問題是她享受著那種被需要、被崇拜的感覺而不自知。這種精神上的越界，有時候比肉體上的出軌更讓人噁心。
“李總，你要是能夠痛快的承認，我還挺欣賞你的，至少你坦誠。”顧浩川俯視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情緒。“但你現在這個樣子啊，真的是讓人一言難盡。”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在商場上精明強幹，算無遺策，但面對感情問題時卻蠢得令人髮指。明明已經無法掩飾的事情，偏要用最拙劣的謊言去粉飾；明明所有人都已經心知肚明，偏要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顧浩川重新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從容。“也行，李總好歹相識一場。賠償的五百億就算了——退婚，退回趙氏集團的一千五百億注資。”
聽著顧浩川的話，李輕煙的面色在短短幾秒內變了又變。她的商業頭腦在高速運轉，計算著每一種可能的後果，評估著每一個選擇帶來的損失。
但想了想現在的情況，似乎已經沒有了更多選擇的機會。雖然同樣會被問責，但相比最壞的情況，這個結果對自己的影響還在可控範圍內。
最多就是失去李家繼承人的身份——這個身份她本就已經岌岌可危，董事會里的幾個叔叔輩早就對她不滿。但只要不失去李家人的這個身份，以後還能夠重新站起來。她今年才二十九歲，有的是時間和機會。
如果真的全面追究，看似只是賠償五百億，但牽連的事情可沒有這麼簡單。趙氏集團的投資退回是基本操作，已經投入的加上損失，李氏集團固然要承擔大部分，趙氏集團也會承擔一部分——畢竟合同裡白紙黑字寫著的違約條款，雙方都要為自己的決策失誤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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