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時候，資金鍊緊張的訊息一旦走漏，供應商擠兌、銀行抽貸、股價暴跌，事情只會更加麻煩。
她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性。作為李氏集團最年輕的執行副總裁，她太清楚大企業的資金運作規律了。表面上看資產規模萬億，但實際上可隨時調動的流動資金不到千億。五百億的罰款加上一千五百億的投資退回，相當於要從集團抽走兩千億的現金——這幾乎是流動性枯竭的節奏。
“好，我接受。”李輕煙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復了平靜。她是一個果斷的人，既然做出了決定，就不會再猶豫。
“李總，還沒完呢。”顧浩川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她剛剛落下的心。
“你……什麼意思？”前腳剛同意，緊跟著顧浩川就又說還有另外的條件，這讓李輕煙有些不知所措。她猛地抬起頭，對上了顧浩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顧浩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到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當然，在商言商，但在感情上也要談感情。”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玩味，又像是在試探。
“退婚可以，我不要求賠償的另外一個條件——”顧浩川停頓了一下，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條件有些荒謬，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那就是你跟紀博元正式結婚。”
“什麼！”
聽到了這話的李輕煙整個人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她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結婚？和紀博元結婚？在一個剛剛因為與紀博元的緋聞而被退婚的節點上，與紀博元結婚？
她是完全沒有想到，顧浩川居然會提出這種要求來。在商業談判中，她見識過各種各樣的條件，有要求股份的，有要求資產的，有要求控制權的，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讓對方跟緋聞物件結婚？
這完全不在李輕煙的預測範圍之內。她的腦海裡瞬間炸開了鍋，無數個念頭同時湧上來。顧浩川到底想幹什麼？這對他有什麼好處？他為什麼不要五百億而要這種莫名其妙的條件？
跟紀博元結婚，這算是什麼要求？親手將自己送給別人，而且還是價值五百億的那種？這簡直是李輕煙這輩子聽過的最荒誕的交易。
這會的李輕煙是真的想不明白顧浩川的目的了。她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試圖從他平靜的面容上找到一絲破綻。但顧浩川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除了那雙眼睛裡偶爾閃過的銳利光芒，什麼都看不出來。
但很快，在商業戰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直覺讓李輕煙的意識開始自動運轉，她想到了一個這麼做會導致的結果。
名聲。
以後在整個圈子之中，李輕煙的名聲是不要再想能夠抬起來了。不，不僅僅是抬不起來的問題，而是徹底的、不可逆的、永久性的社死。
她幾乎可以想象到那個畫面——聯姻訂婚的新聞還掛在財經版的頭條，訂婚後跟手下男藝人不清不楚的緋聞就已經傳遍了整個上流圈子的微信群，緊接著退婚的訊息像炸彈一樣引爆媒體，而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與那個男藝人結婚的訊息再次佔據頭版頭條。
這三連擊打下來，她在這個圈子裡將徹底成為一個笑話。所有人都會認為她是為了一個三線藝人背叛了與趙家的聯姻，所有人都會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放棄萬億帝國的女主人身份，嫁給一個除了長相什麼都沒有的小白臉。
這幾乎等於是在這個圈子裡名聲徹底臭了。以後不要再想有任何的家族能夠接受她這種女人——誰會願意娶一個訂婚後就跟別的男人糾纏不清的女人？誰敢冒這個風險？
更可怕的是，這種名聲的損害不會僅僅停留在私人層面。
在商場上，信譽就是一切。一個在婚約上都能背信棄義的人，誰還敢在生意上信任她？那些原本把她當做合作伙伴的人，會不會重新評估與她的合作風險？那些本來由她主導的專案，投資方會不會要求換人？
“顧浩川，有必要這麼狠毒麼？”李輕煙有些咬牙切齒地瞪著顧浩川，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不加掩飾的憤怒。
她的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她用這種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冷靜，不要在這個男人面前失態，不要表現出任何軟弱。
顧浩川卻只是淡定的起身，緩步走回到餐桌邊。他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李輕煙的神經上。他重新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正式的晚宴。
“狠毒？”顧浩川微微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李總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的語氣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找麻煩的從頭到尾都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給你自己找的麻煩。”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李輕煙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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