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蘭蘭手裡捏著那盞已經涼透了的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上細密的冰裂紋。
“嗯，李輕煙不會見我的。”顧浩川的聲音從對座傳來，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無干係的事。他靠在椅背上，領帶鬆了半寸，西裝外套隨意搭在一旁，整個人顯出幾分漫不經心的倦怠。
胡蘭蘭收回目光，看向他：“不會見你？你就這麼肯定？”
“原本的李輕煙有條件，”顧浩川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但現在出了真假千金這檔子事之後，李輕煙最大的籌碼沒有了。”
“沒有了？”胡蘭蘭眉頭微微蹙起，她把茶杯放下，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你是說，李氏集團的股份？應該不能吧。雖然我不喜歡李輕煙，但她的能力還是不錯的，李家就為了一個半路回來的真千金，要動股份？這說不過去。”
顧浩川聞言，嘴角牽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卻並未抵達眼底。他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某處忽明忽暗的燈牌上。
“那就要看李輕煙的價值了。”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一樁無關緊要的生意。
“有能力的人少麼？不少。李輕煙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存在。如果是之前，這個問題也許李家會斟酌，會權衡，會考慮到她這麼多年在集團裡積累的人脈和聲望。但現在……”他停頓了片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李輕煙帶來的價值就是負面新聞，以及即將跟我退婚。兩方面衡量之下，李氏集團會做什麼決定，那可就說不準了。”
胡蘭蘭沉默了。她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湯已經涼透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顧浩川沒有理會她的沉默，繼續說道：“以李老爺子那種性格，再加上資產到了這個級別的存在，親情，的確是有的，但並不是百分之百。牽一髮而動全身，干係的是整個李氏集團，而不是某個單一的存在。李輕煙坐上那個位置這麼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是經過反覆斟酌之後的結論，而不是隨口的揣測。
胡蘭蘭放下茶盞，指尖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她看著顧浩川，眼神里依舊帶著不解：“但這跟李輕煙敢不敢見你有什麼關係？見了你又怎麼樣？如果真的像你說的一樣，這個時候的李輕煙，不是更應該想辦法見你、跟你好好商量一下嗎？得到你的支援，李輕煙的位置也更穩，不是嗎？”
顧浩川輕笑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幾分嘲諷，不知道是對李輕煙，還是對胡蘭蘭的天真。
“見？”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如刀，“一旦談了沒有任何結果，訊息被李氏集團知道，李輕煙就沒有任何可以爭取的機會了。別忘記了，李家的繼承人可不止一個人。再出現這種事情，李輕煙自然是要考慮後果的。”
他說得篤定，彷彿李輕煙的每一步棋都已經被他看穿。胡蘭蘭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言辭。她雖然不喜歡李輕煙，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顧浩川的分析邏輯嚴密得令人無話可說。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車流聲和遠處酒吧低沉的鼓點，像是這座城市不眠的心跳。
胡蘭蘭還在驚訝的時候，房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
李輕煙站在門口，一隻手還扶在門把上。她顯然是匆匆趕來的，髮絲被夜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她的妝容依舊精緻，但遮掩不住眉眼間那層揮之不去的疲憊，眼下濃妝都蓋不住的黑眼圈，像是連續幾夜未曾閤眼。
包廂裡的暖色燈光打在她身上，卻沒能給她增添多少溫度。
當李輕煙的目光掃過包廂，落在顧浩川身上的時候，她的腳步明顯頓了一下。那一瞬間，她的表情裡閃過一絲意外，也閃過一絲複雜到難以言說的情緒。但僅僅只是一瞬，快得讓人來不及捕捉。
顧浩川也抬眼打量她。他的目光很平靜，像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陌生人。李輕煙此時的狀態明顯不太好，即便是精心修飾過的妝容，也遮不住她神態中的倦意和緊繃。
“胡蘭蘭，這就是你的目的？”
李輕煙的聲音在包廂裡響起，帶著幾分沙啞，卻依舊清晰。她沒有看顧浩川，只是盯著胡蘭蘭，語氣裡沒有質問的尖銳，反而帶著一種早有預料的平靜。
顧浩川靠在椅背上，沒有說話。
李輕煙沒有轉身離開，儘管她的身體在門口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從容。她鬆開握著門把的手，指尖在裙襬一側輕輕擦了一下，彷彿要抹去什麼看不見的塵埃。
然後她邁開步子，走了進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胡蘭蘭緊繃的神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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