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旁邊，是幾個中年男女，有男有女，穿著打扮都頗為講究，但顧浩川一個都不認識。從座次和神態來看，應該是李家的旁支或者姻親，地位不低，但還不到核心圈層。
他們的目光在顧浩川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有的帶著明顯的不屑，有的則像是在掂量一件突然闖入視線的東西，透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輕慢。
真正引起顧浩川注意的，是站在李老爺子身側的那個女孩子。她穿了一身素色長裙，頭髮很軟，隨意地披在肩後，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和這滿屋子的暗流湧動顯得格格不入。
看年紀應該和李輕煙差不多大，但氣質卻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李輕煙是那種骨子裡透出來的清冷和驕傲，像一株帶刺的白玫瑰，好看，但扎手。
而這個女孩，長得也不差，五官清秀，皮膚白淨，可偏偏身上帶著一種極為少見的柔弱感，即便是一句話都不說，只往那裡一站，就讓人覺得她需要被保護，彷彿一陣風大一點都能把她吹倒似的。
這種氣質顧浩川並不陌生。上一次見到類似的感覺，還是在柳如煙身上。但柳如煙那個嬌滴滴是裝出來的，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刻意，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像是提前編排好的，看多了只會讓人覺得反胃。
後來柳如煙被送進去的時候，哭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那層假得不能再假的皮才終於徹底撕破，露出底下貪婪又猙獰的真面目。
可眼前這個姑娘不同。顧浩川的感知力遠超常人，他能捕捉到很多旁人注意不到的細節。這個女孩的呼吸很輕，肩膀微微內收，手指不自覺地揪著裙襬，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她的緊張和柔弱不像是演出來的，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來的、真實的怯弱。
越是這樣的真實，越讓顧浩川心裡提起了幾分警惕。裝出來的柔弱不可怕，可怕的是這種天生的、毫無攻擊性的柔軟，那才是真正讓人防不勝防的東西。這世上最高明的獵手，從來不會把自己打扮成獵手的樣子。
顧浩川面上浮起一個恰到好處的笑容，心裡卻已經暗暗給這個女孩貼上了標籤——高階局。
“小顧來了啊，快過來坐！”
李老爺子一見到顧浩川進門，臉上便堆起了笑容，聲音洪亮，聽上去中氣十足，絲毫沒有半點這個年紀的老人該有的暮氣。他一邊說，一邊用那根烏木柺杖輕輕點了點地板，示意旁邊的傭人上前接過顧浩川脫下來的外套。
顧浩川笑著點了點頭，腳下不緊不慢地走過去，隨手將帶來的禮品放在茶几上。那幾樣東西包裝得精緻又不過分張揚，正合著他一貫的分寸。
“一點小心意。”
“呵呵，客氣什麼啊，都是自家人，以後可不許這麼多禮了。”
李老爺子嘴上說得親熱，彷彿兩家真的已經到了不分彼此的地步。
可顧浩川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話越是好聽，背後的事情往往就越不簡單。生意場上摸爬滾打這麼久，他早就學會了一套規矩：越是笑臉相迎的人，越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趙氏集團雖然經歷了一場大震盪，眼下已不同於往日，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氏這才是真正的破而後立。老趙氏和新趙氏的分割，表面上看是削弱了整體實力，實則是把那些藏在暗處的爛賬、壞賬、負資產全都留在了老趙氏，而新趙氏帶著一身的正向資產和盈利性產業，輕裝上陣，徹底甩掉了包袱。
而新趙氏又全部握在顧浩川手裡，再疊加他一手打造出來的明日集團，兩者強強聯合，互補性極強。明日集團的技術研發能力，加上趙氏集團多年來積攢的人脈資源、供應商體系、開發商渠道，組合在一起就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外界不少投資行的大佬都評價過，按這個勢頭髮展下去，不出十年，趙氏必然會成為京都商圈最頂尖的存在，沒有之一。
更重要的是，別人家或許還需要擔心政策變化、市場風向，但顧浩川早就把明日集團跟上面牢牢綁在了一起。
明日集團賺錢，上面也跟著賺錢，還能順帶研發出更多尖端技術，政策上自然一路綠燈，技術壁壘、行業准入門檻這些對別人是限制，對顧浩川來說反而成了護城河。
這條線一旦搭上，就等於坐上了快車道。這圈子裡的聰明人太多了，沒有誰願意平白無故去得罪顧浩川，更沒有人會傻到跟錢和前途過不去。
這也是李老爺子今天特意請顧浩川來的真正目的。原本李氏和趙氏之間的聯姻，說穿了不過是兩家之間一個可有可無的紐帶，成了是錦上添花，不成也不傷筋動骨。
李輕煙和顧浩川之間的關係，那時候更像是一種象徵性的合作，兩家彼此心知肚明，誰也沒有把這樁婚約看得太重。可如今不同了。趙氏翻盤，顧浩川身價倍增，這個男人已經從一個“還算不錯的聯姻物件”變成了整個京都商圈都在盯著的人物。
如果能把聯姻繼續下去，甚至重新加深繫結，對李氏集團來說，百利而無一害。李老爺子今天的態度變化，根源就在這裡。
也正因如此，李輕煙此刻的臉色才會那麼難看。她坐在一旁，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嘴唇抿得發白。今天這個局，她幾乎可以確定，自己就是那個最慘的輸家。而她之所以落到這個地步，關鍵居然是因為一個紀博元。
想到這個名字，李輕煙心裡就像被針紮了一樣。她已經徹底醒悟過來了，自己到底為什麼要那麼幫一個貧困生，為什麼在所有人都提醒她注意分寸的時候，還是一意孤行地扶持他，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前途和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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