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小顧啊，給你介紹一下，李雨荷，我的親孫女，之前一直在外面長大，這才剛剛回到李家。”
李老爺子的聲音將顧浩川的思緒拉了回來。他順著老人的目光看過去，果然就是那個站在李老爺子身側、穿素色長裙的姑娘。她似乎很緊張，兩隻手交疊在身前，指節微微泛白，眼睛透過鏡片飛快地看了顧浩川一眼，又趕緊垂下。
“嗯，李小姐好。”
“顧總，好！”
李雨荷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種怯生生的軟糯，像是怕驚擾到什麼似的。顧浩川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小顧啊，別介意，雨荷這孩子還是有些怕生，以後慢慢會好的。”
李老爺子打著圓場，話裡的意思卻已經藏不住了。顧浩川也沒急著拆穿，只是端起傭人剛送上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老爺子。
“李老爺子，有什麼話就直說吧。風聲我也聽到了，今天到這裡來，不會只是讓小子看李家認親吧？”
玩笑歸玩笑，客氣歸客氣，正事終究是要擺在檯面上說的。
“好，小顧還是這個性子啊，直來直往，那我也就直說了。”李老爺子斂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傾，雙手搭在柺杖頂端，語氣鄭重起來，“兩家的聯姻，本身就是子女之間的互相聯姻，雙方共同合作，為了更好的發展。輕煙這丫頭對不起你，這件事情我知道，但我也……唉，這件事情的確是我們李家不對。我李遠山這輩子就沒虧過心，但在這件事上，我認。所以今天讓小顧你過來，也是為了把這事說開。”
顧浩川沒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如果你想要退婚，這件事情李氏集團會主動澄清，並且承擔主要責任，歸還藉資的1500億，以及牽扯到的利息200多億，可以一併支付。”
顧浩川眉梢微挑，這個數字不小，但李老爺子說得輕描淡寫，顯然只是鋪墊。
“或者，如果小顧你願意的話，也可以更換聯姻物件，也就是雨荷。聯姻繼續，在原本的基礎上，我願意直接拿出百分之十李氏集團的股份，作為雨荷的陪嫁。如何？”
顧浩川愣了一下。他早就料到李老爺子會開條件，卻沒想到這條件會開得這麼厚。退婚那條路，說白了就是個幌子。李氏主動澄清，歸還本息，聽著體面，實際上就是以退為進，把真正的心思都放在了第二條路上。
百分之十的李氏集團股份，還是原始股，按如今李氏集團的市值估算，至少不會低於800億。而李老爺子一開口就是白送，這樣的手筆，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很難不心動。
可顧浩川太清楚了，這年頭，越是大的好處後面，越容易藏著致命的陷阱。這百分之十的股份看著誘人，但真正的關鍵根本不在這些股份本身，而在於李輕煙手裡那百分之十五的李氏集團股份，最後到底會落到誰手裡。
表面上看，拿到這百分之十，再加上李輕煙那百分之十五，二十五的股權足以讓顧浩川成為李氏集團的第一大股東。李老爺子自己手裡總共也才百分之三十，分出十去，再算上一些散股，顧浩川確實有機會和李雨荷一起拿下李氏集團的控制權。
這個局看著天衣無縫，可顧浩川心裡清楚，李輕煙手中的股份一直是代持狀態，到時候能不能轉、怎麼轉、什麼時候轉，全都是未知數。而顧浩川一旦表露出意向，開始大量收購李氏集團的散股，外界立刻就會解讀為趙氏與李氏重新聯手，強強聯合。
到那時候，顧浩川的錢源源不斷投進去，等於是在用自己的真金白銀幫李氏拉抬股價，恢復市場信心。李氏集團拿到喘息之機，股價回升，李老爺子一石三鳥，既穩住了公司，又綁住了顧浩川，最後還能把繼承人的難題推給顧浩川和李雨荷來扛。
可等到顧浩川真正要拿控制權的時候，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怕是有無數種辦法可以拖、可以變、可以不兌現。
顧浩川緩緩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李老爺子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嘴角浮起一絲很淡的笑意。他什麼也沒說，但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李老爺子，這待遇還真的是讓我有些受寵若驚啊。”顧浩川輕笑了一聲，目光在李老爺子臉上停了一瞬，又不緊不慢地掃過李雨荷，最後才落回自己手中的茶杯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語氣聽上去客氣，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疏離，
“不過李老爺子，這婚事說換就換，說退就退，對李家跟趙家都有影響。跟李氏的聯姻，也是我家老爺子定下來的。如今李總的事情已經鬧出來了，李氏轉頭就換個人嫁了，這要是傳出去，小子的面子上恐怕也不太好看，您說呢？”
他說得輕描淡寫，甚至帶著點玩笑的意思，可在座的人都聽得出來，顧浩川這是把球又踢了回去。他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一口回絕，而是先把“面子”這面大旗豎了起來。
這年頭，生意人的臉面有時候比合同還有用。李家要是說退就退，說換就換，那趙家算什麼？顧浩川又算什麼？傳出去，別人只會說顧浩川被人當成了補鍋的工具，哪邊出了問題就往哪邊塞。
這個口子一旦開了，往後誰都敢在他身上打主意。
顧浩川當然不是真的在意這點面子。面子只是藉口，真正讓他按兵不動的，是李老爺子這魚餌投得太急、太厚，反倒顯得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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