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就在這短暫的沉默裡，一直都沒有說話的李輕煙突然開了口。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些啞，像是用了很大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來：“顧總，這件事情的確是我的問題。我已經跟紀博元劃清界限了，以後也不會再聯絡。可不可以……給我個機會……”
她的尾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最後一個字像是卡在了唇邊，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信不過的蒼白。她抬起頭，眼圈微微發紅，目光裡混著委屈、後悔，還有一點點不願徹底放下的驕傲。
這是她第一次在眾人面前這樣低聲下氣，那個曾經清高驕傲的李輕煙，此刻看起來竟有幾分狼狽。
顧浩川看著她，沒有立刻接話。他當然清楚，李輕煙之所以現在開口，並不是因為她真的有多在乎這段婚約，而是她已經沒有別的牌可以打了。
一旦婚約換人，她這個假千金在李家就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利用價值，到時候別說繼承人位置，能不能繼續留在李家都很難說。所以她必須爭取，哪怕爭取的樣子再難看。
而李家的其他人始終沒有打斷李輕煙，這本身就很能說明問題。顧浩川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越發篤定。對李家來說，無論是留下李輕煙，還是換成李雨荷，本質上沒有太大區別。
她們的姓名、身份、血緣，都不過是李家手裡的一顆棋，真正重要的是借這樁婚事對外釋放一個訊號，挽回口碑，穩住股價，讓外界相信趙李兩家依然緊緊綁在一起。
至於嫁出去的那個女人是誰，是好是壞，是真是假，根本無人在意。李輕煙也好，李雨荷也罷，哪一個都不可能真正成為李家的繼承人，她們唯一的價值，就是把顧浩川這筆投資牢牢拴在李氏的戰車上。
只要顧浩川不退婚，不撤資，對於李家就不算一門虧損的生意，這才是這場局的真正目的。顧浩川將手裡的茶杯轉了半圈，目光越過李輕煙那張寫滿懇切的臉，落在李老爺子身上，忽然笑了。
“李總的話，我自然是信的。”他頓了頓，語氣溫和，卻讓人聽不出多少溫度，
“不過有些事情，急不得。兩位小姐都是李家的人，我一個外人，怎麼好插手這麼重要的家務事呢？”
“小顧啊，今天讓你來就是為了看你的意思。這件事情李家的確是做錯了，如果你真的還有顧慮，退婚也不是不行。”
李遠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上去倒是坦蕩，甚至帶著幾分買賣不成仁義在的磊落。可顧浩川聽得出來，這老頭子根本不是在給彼此留餘地，而是在逼他表態。
魚餌已經放出來了，還是那麼大一塊餌，若是顧浩川今天不咬鉤，李家這場戲就算是白唱了。對於李遠山來說，這才是真正不能接受的結果。
顧浩川笑了一下，沒有急著接話。他心裡跟明鏡一樣，這老頭就是吃準了沒人會拒絕百分之十的原始股，才故意把退婚那條路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可偏偏顧浩川從小到大最不信的，就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於是他慢慢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表情也鄭重了幾分，像真的是經過一番深思熟慮才做出了決定。
“呵呵，李老爺子，既然這麼說，那就算是小子愧對李家的這番心思了。我跟李小姐畢竟不是很熟悉，也不好耽誤李總的未來。這門親事，還是退了吧。”
話音落下，客廳裡的空氣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李遠山的笑容僵在臉上，眼角的皺紋都像是忽然深了幾分。李家其餘人更是個個變了臉色，有的面面相覷，有的目光陰晴不定地看著顧浩川。
就連一直站在李遠山身側、始終表現出一副怯生生模樣的李雨荷，也在這句話出口的瞬間愣了一下。她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飛快地閃過一抹錯愕，雖然很快又低下了頭，但那一瞬間的失態，還是被顧浩川看得清清楚楚。
顯然，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顧浩川會拒絕得這麼幹脆。
“小顧啊，你是不是還有什麼顧慮？你可以直說，能幫你解決的，李家都幫你解決，如何？”李遠山很快斂去了臉上的異色，換上一副更加殷切的表情，語氣裡甚至帶上了一點討好的意味。他不信顧浩川是鐵了心要退婚，只當對方是嫌籌碼不夠，想趁機再抬抬價。
顧浩川卻沒有順著這個臺階往下走。他看了李遠山一眼，又看向李雨荷，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與己無關的擺件。
“李老爺子，不是我願不願意。跟李總之間的聯姻，至少也是建立在雙方同意的基礎上的。但我跟李小姐，完全沒有認識的途徑。而且恕我直言，李小姐不知道大學學的是什麼？”
他這話問得突然，李雨荷明顯沒料到顧浩川會把話題轉到自己身上，下意識地抬頭，撞上顧浩川的視線後，又飛快地垂下了眼。
“這……學的是歷史。”她聲音很輕，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感到心虛的底氣不足。
顧浩川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溫和，語氣也不重，可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李小姐，我沒有任何針對你的意思。也許經過學習，你的能力不弱於李總，甚至可能在很多方面有過人之處。但商業上的事情，至少需要時間來磨。而且這個時間不會短，可能幾年，甚至十幾年。雙方聯姻，講究的是互利互惠。你我沒有感情基礎，沒有相同的興趣愛好，事業上的合作短時間內也無法開展。這樣的婚姻，對你對我，都不是什麼好選擇。”
他說得儘量委婉，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一個學歷史的姑娘，既無感情基礎，又無事業交集，僅憑一紙婚約就塞過來，這和賣女兒有什麼區別？顧浩川不想要這樣的聯姻，也不屑於去演什麼相敬如賓的戲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