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過乾脆一走了之,直接離開李家。可念頭一起,又被現實狠狠按了回去。一旦真的離開,日子只會比現在更難過。李家能把她扶起來,也能讓她摔得比誰都慘。她太清楚那些人的手段了,離開不是解脫,是自毀。
更讓她窩火的是,自己原本手裡接近百億的資產,被李家以各種名義陸陸續續收回去接近九成。
什麼代持、什麼家族資金池、什麼業務調整需要,藉口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把她往絕路上逼。可她偏偏沒有辦法。現在翻臉,李家是真的能讓她淨身出戶不可。
到時候她連手上這最後一點籌碼都保不住,那才是真的完了。
所以李輕煙現在是真的想要直接放棄。帶著錢離開國內,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這個念頭像一顆釘子,從一個月前就扎進她腦子裡,怎麼都拔不掉。可一方面是不甘心。
她不甘心自己這些年的拼殺就這麼付諸東流,不甘心被那些人像丟廢紙一樣丟出來,更不甘心連一場像樣的反擊都沒有打出去。
另一方面,她也在等。她正在整理資產,將還能拿到手的錢儘快變現,一筆一筆存入自己海外賬戶之中。這事情做得極其隱蔽,每一個步驟她都親自盯著,不敢假手於人。到目前,已經拿回來了八個多億。
這筆錢不算少,足夠她在海外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可離她想要的數字還差得遠。
她需要時間。哪怕多一個月,多一天,她就能多轉出去一筆。所以她必須裝作還在努力收拾爛攤子的樣子,不能讓李家察覺到她已經在鋪後路。
辦公室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可她的手卻冰涼。李輕煙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桌上一支簽字筆,眼神落在那堆碎紙片上,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算著下一步該怎麼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破了辦公室裡凝滯的平靜。
“鈴鈴鈴……”
那聲音又尖又急,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李輕煙皺了皺眉頭,伸手去拿座機聽筒。她以為是哪個催款的供應商又找到了新號碼,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耐煩:“喂?”
電話那頭先是傳來一陣沉重的呼吸聲,斷斷續續,像是人在極度驚恐中勉強壓著聲音。接著,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撞了進來:
“輕煙,是我,快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被人綁架了!”
李輕煙握著聽筒的手倏地收緊,後背一下挺直了。她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這個聲音屬於誰。
“紀博元?”她下意識叫出這個名字,心裡卻翻起一陣錯愕,“你在哪?”
她是真的沒想到。紀博元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給自己打電話?他們之間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在某個避不開的場合,匆匆打了個招呼就各自離開。
而且,他為什麼偏偏打給自己?紀博元不是已經到了國外麼?
李輕煙握著聽筒沒動,目光卻一點點冷了下來。電話那頭,紀博元的聲音還在繼續,斷斷續續,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恐懼,可李輕煙聽著,腦子裡卻已經飛快地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她比誰都清楚,這個時候,任何突然找上門的意外,都不會只是意外那麼簡單。
“李總,我知道紀博元是你心愛之人。”電話那頭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粗糲而刻意,彷彿有人用指頭捏著嗓子在說話,“我們可是花費了不少時間才將人給帶回來,五個億,你就能夠保住紀博元的安全,否則的話,李總這輩子都沒有辦法再見到你的小情人了!”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等待她的反應。李輕煙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骨節泛出一層薄薄的白。
“別想著報警,也別想著耍花樣。”那聲音繼續道,語調裡裹著三分輕蔑七分篤定,“李總在京都這麼多年,該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李輕煙沒有立即回答。她閉了閉眼睛,腦海裡翻湧上來的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荒誕感。五億。這些人倒真是敢開口。如果是半年前的李輕煙,這個數目雖然不算小,但也不是拿不出來。可如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隻表。百達翡麗,去年紀博元生日時她送的,鑲鑽的定製款,此刻錶盤上那道細微的劃痕在燈光下若隱若現。那是她上個月搬家時不小心蹭到的,當時心疼了好一陣子,如今卻連送去保養的心思都沒了。
“聽到沒有?”電話那頭的人似乎不耐煩了,嗓音又拔高了幾分,“李輕煙,你到底——”
“我聽著。”李輕煙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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