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來武裝自己,來尋找新的靠山,來謀劃東山再起的機會。
在簡單的休息了三天,勉強恢復了些精神之後,紀博元便重新打開了手機,開啟了直播。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快、最安全、也最不容易引起李氏集團注意的賺錢方式。
他還有著一張俊朗的臉龐,一副曾經經過專業訓練的嗓音,以及過往積累下來的、雖然正在迅速流失但尚有餘溫的流量。他對著鏡頭微笑,唱著那些耳熟能詳的情歌,偶爾回憶一下往昔的輝煌,用略帶沙啞和疲憊的聲音,訴說著自己“想要重新開始”的決心。
直播間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或許是人們對於“落難王子”的遭遇總抱有一絲奇異的同情和好奇,又或許是紀博元這張臉確實還有著不小的市場,短短三天的時間裡,他就積累起了一批新的粉絲。
這些粉絲,和以前那些追捧他舞臺上光芒萬丈形象的人不同,她們更熱衷於看到他如今的“脆弱”和“堅韌”,喜歡這種“陪著偶像一起渡過難關”的感覺。
紀博元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他開始更加註重在直播中展現自己的“真實”和“努力”,甚至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一些疲憊和迷茫。
這種“養成系”的直播風格,讓他的人氣和收入都有了一個不錯的起步。
李輕煙看著紀博元每天準時開播,對著手機螢幕唱歌、聊天、感謝禮物,心裡也算是鬆了一口氣。雖然兩人如今同在一個屋簷下,關係卻微妙得如同最熟悉的陌生人。
以前,李輕煙對紀博元有著厚厚的濾鏡,總覺得他純真、善良、需要人保護,是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的一股清流。她覺得紀博元離不開自己,需要自己的照顧和引導。但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
她自己的麻煩都堆積如山,李氏集團的內部鬥爭,外部生意的壓力,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對於紀博元,她已經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照顧,去引導,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自己去折騰。
她甚至有些迷茫,自己現在這到底算什麼?說還喜歡紀博元?李輕煙內心深處的某根弦清楚地告訴她,不,那已經不是喜歡了。那更像是一種……習慣,一種負擔,一種不願承認自己過去判斷失誤的執念。
之前,她覺得紀博元就是需要照顧,就是需要自己,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讓她在充滿算計和冰冷的商業世界裡,找到了一絲慰藉和價值。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她幫紀博元,與其說是出於愛,不如說是出於一種責任,一種“既然已經救了,那就送佛送到西”的慣性。
她願意花錢,保住紀博元的命,是因為那筆錢對她來說雖然不少,但還不至於傷筋動骨。看著紀博元在努力賺錢,她的心裡有的,只是一絲絲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安慰。
而這一絲的安慰,所代表的根本就不是愛,而是她內心深處,那個驕傲的李家大小姐,不願意承認過去的自己是失敗的,過去的自己所有選擇都是錯誤的一種倔強證明。她是在用這種方式,維持著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和體面。
一週的時間,就在這種詭異而平靜的氛圍中,一晃而過。
李輕煙發現,紀博元開始變了。他不再像剛開始直播時那樣,只是簡單地在家裡對著鏡頭唱歌聊天。他開始注重打扮,每天出門前都要在衣帽間裡折騰很久,噴上香水,穿上精心挑選的衣服,甚至還會化上淡淡的、提升氣色的妝容。他不再穿著簡單舒適的家居服,而是換上剪裁合體的襯衫,或是設計感十足的休閒西裝,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
這讓李輕煙的心裡,多少有些不舒服。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曾經悉心照顧的一隻受傷的小鳥,在你以為它還需要你庇護的時候,它卻已經悄然梳理好了羽毛,準備飛向另一片天空了。
而紀博元這邊,確實如李輕煙所想的那樣,有了新的目標。他今天精心打扮,是要去見一個人。
他來到市中心一家裝修豪華的五星級酒店,這裡的包廂私密性極好,是許多有錢人喜歡來的地方。他約見的人,是他直播間新晉的“榜一大姐”,一個網名叫做“魏姐”的女人。對方出手闊綽,短短幾天就給他刷了價值不菲的禮物,而且言語之間,對他充滿了興趣。
當紀博元推開包廂門,看到魏姐的時候,他心裡暗暗點了點頭。對方身材保養得宜,穿著得體,雖然看得出年紀比他大上一些,但無論是氣質還是容貌,都算得上是“有錢有顏”的那種型別。這讓他心裡略微安穩了一些。
只是紀博元不知道的一點是,就在同一家酒店,不同的兩個包廂裡,李輕煙正在進行著一場艱難的商務談判。
李輕煙如今已經失去了李家身份的庇護,她不再是那個可以呼風喚雨的李家大小姐。那些曾經對她卑躬屈膝、巴結討好的供應商們,態度也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們開始變得刁鑽、刻薄,甚至帶著幾分故意刁難的意味。李輕煙不得不放下身段,親自安排飯局,主動敬酒,賠著笑臉,只為了能爭取到一個稍微長一點的賬期,或者是一個稍微優惠一點點的供貨價格。
她一個被趕出核心圈子的前豪門千金,在這些精明的商人眼中,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價值,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揉捏的軟柿子。他們逼著李輕煙喝酒,一杯接著一杯,彷彿只有看著她喝醉、失態,才能滿足他們某種隱秘的快感。
為了生意,為了能讓自己這攤子事繼續運轉下去,李輕煙只能硬著頭皮,一杯一杯地往下灌。酒液辛辣,灼燒著她的喉嚨和胃,也讓她的臉頰染上了一層不自然的紅暈,原本清冷孤傲的面龐,此刻顯得格外脆弱和無助。
當她喝得有些迷糊,胃裡翻江倒海,實在撐不住,開啟包廂門準備去衛生間緩一緩的時候,一陣熟悉的笑聲,夾雜著一個陌生女人的調笑聲,從隔壁包廂的門縫裡傳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