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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後。
洛陽城的夜比秋日更早地暗下來。
狄仁傑在一個霜重如雪的深夜去了一趟城樓。
沒有帶人，只披了一件深色的外袍。
沿著石階一級一級地走上去，在垛口邊站定。
寒風從城垛間的縫隙中穿過。
將他的手背和麵頰凍得微微發麻。
他站了一會兒，目光落在城牆下零落的燈火上。
那些燈火比前些日子少了幾盞。
大約是天冷了，有些人家早早便熄了燈歇下了。
殘存的幾簇光分散在城郭各處，像冬夜枯枝上最後幾片不肯落盡的葉子，被風推得微微晃動，但始終沒有墜下去。
他忽然想到血煞。
那個人在最後的時刻，把自己的鐵甲扯下來放在地上，像卸下一件穿了大半輩子的舊衣裳。
然後他跪了下來，皮膚下面那些暗紅色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熄滅。
他做那些事情的時候沒有看任何人。
也沒有留下任何一句話。
他只是做了，然後沒了。
像一棵生長在許多年乾旱裡的樹。
它的根扎進石縫中拔不出來，風在它的枝幹內部吹了那麼久，吹空了它內裡所有的柔軟，只留下骨架支撐著它最後幾年的形狀。
當它再也撐不住自己的重量時。
它只是安靜地垂下枝頭，把最後一點殘餘還給了腳下的土地。
他不知道血煞有沒有想過，如果早十年、早五年、早一年有人攔住他，他的皮膚下面，會不會長出不一樣的顏色。
城樓下的巷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快、很勻。
狄仁傑低頭望去，看見一高一矮兩道影子正沿著城牆根下的石板路快步走過。
高個子的肩背寬闊，步伐帶著慣常的利落，是李元芳。
矮個子的步子略短一些，但節奏與高個子的完全一致，是如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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