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菜畦裡有人剛澆過水。”
“這裡住過人了?”
狄仁傑站在正屋廊下望著院內那棵被修剪過的葡萄藤。
“我讓人提前送了信。”
“隔壁村的舊鄰來看過。”
“替我把院子掃了。”
他的目光,從葡萄藤移到灶房的煙囪上,煙囪口有一層薄薄的新灰,像是有人前幾天剛剛在這裡生過火,火滅了之後灰還沒來得及被風完全吹散。
他站在廊下又看了一會兒院子裡的光和影,然後彎腰拎起行囊,推門走進了正屋。
正屋裡桌椅齊整,桌面上擱著一隻粗陶花瓶,瓶裡插著一枝剛從外面折來的杏花,花苞半開,綴著西五枚淺粉色的骨朵,在視窗透進來的光線中微微亮著。
那隻瓷瓶粗拙得看不出年頭,釉色己被磨去了大半,瓶口沿磨出了細密的光澤,像是被人用了很久的舊物。
他看了一眼瓶中那枝杏花,然後將行囊放在桌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元芳和如燕當晚收拾了東廂的兩間屋子。
一間做了臥房,一間騰出來做了灶房的延伸。
如燕把帶來的乾糧和臘肉掛上灶房橫樑,李元芳又去院後那口水井裡打了一桶水,把水缸添得滿溢。
夜色降下來之前,灶房煙囪裡終於冒出了第一縷炊煙,像一根在潮溼的空氣中站立了很久的筆,正在緩緩地把它乾燥的芯點燃。
天色徹底黑下去的時候,正屋的桌上亮起了一盞油燈。
燈芯被撥得不高,火苗在夜風中微微搖晃著,將桌上三隻粗瓷碗和一雙筷子投出細長的影子。
飯食簡單,小米粥、自家醃的鹹菜、從路邊鎮子裡買來的一小塊醬牛肉。
三人在燈下圍坐著吃完了這頓安頓下來的第一餐,粥碗見了底,鹹菜碟也空了大半。
如燕收碗的時候,李元芳伸手把她手裡的碟子接了過去,說“我來洗”,她便讓他端走了。
灶房傳來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如燕在正屋門檻邊蹲下來,望著院子裡新翻過土的菜畦,月光正好照在那片鬆軟的泥土上,將翻土的痕跡,和埋下的種子,投出深淺交替的陰影。
她看了一會兒,偏過頭望著坐在燈下的狄仁傑,輕聲說了一句。
“叔父,這院子真安靜。”
狄仁傑看了看如燕,眯眼笑了。
那笑容是那麼的溫馨,那麼的慈祥。
他把最美的畫面留給了後人。
永遠傳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