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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走了三天半。
過了河陽渡口之後，路上的行人漸漸稀了。
官道兩旁的村莊也越來越小，從幾十戶人家的集鎮，變成了三五戶聚在一處的散落民居，簷下曬著乾菜，門前坐著曬太陽的老人，遠遠望著馬車從村外經過，又收回目光。
到了第西日下午，路的盡頭出現了一道低緩的土坡，坡上生著一片老槐林，林間露出一角青灰色的院牆。
“大人。”
李元芳勒住馬。
回頭朝車廂低聲說了一句：“到了。”
狄仁傑掀開車簾時，日頭正好偏西。
將那片老槐林的樹冠照得通體透亮。
院牆是土夯的，有些年頭了，牆面上覆著乾枯的藤蔓，在春風中微微晃動。
院門是兩扇木板拼成的，門板上的漆皮己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被風雨磨得發白的木紋。
但他看到門框上方的橫樑，是新的，顏色比周圍的門框淺幾分，像是剛剛被人換過不久。
如燕己經從車轅上跳了下來，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長響，兩扇木板向兩側緩緩敞開。
院子不大，卻被收拾得整潔。
正屋三間，窗紙新糊過，西牆根下有一架舊葡萄藤，藤條被修剪過了，己經冒出了米粒大小的新芽。
灶房的門半開著，裡面隱約能看到一摞新碼好的柴火整齊地靠在牆根下。
水缸是滿的，水面映著傍晚的天光。
微微泛著細碎的金色。
狄仁傑站在院門口望著這一切，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跨過門檻，鞋底落在院中青磚鋪成的地面上時，那細微的觸感不像踩著一方院落。
倒像是在翻閱一本舊書，翻開某一頁，指尖觸到紙頁上被反覆撫平過的邊角時，那種溫馴而熟悉的澀度，讓他整個人都落定了一層薄薄的暖意。
他在這座院子裡消磨過少年時代的許多個夏日，在廊下攤開過從州府借來的書冊，在灶房昏暗的光線裡完成過第一次寫給洛陽的拜帖。
如今那一切都被風吹遠了，只剩下這座院子還在這裡，和他的老馬一樣耐心地等著他回來。
李元芳將馬拴在院牆外的槐樹上，卸了鞍韉，拎著行囊走進院子。
他環顧了一圈院內的陳設，又走到灶房門口探頭望了一眼裡面的案板和鐵鍋，出來的時候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灶臺是新抹過的，鍋也刷了。”
”。的滿是缸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