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場長伸手虛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老太太扶著那隻藍布包袱,癟了癟嘴,眼淚又滾下來兩顆,但聲音終究是小了下去。
孫場長往辦公室方向走了一步:“進來說吧。”老太太低頭抹了把臉,拎著包袱跟在他身後進了辦公室。
院子裡看熱鬧的人慢慢散了,有人往回走的時候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張慶和,攤上這麼個娘,也夠他受的。”
被旁邊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沒再多說,縮著肩膀回了屋裡。
孫場長頭都大了,轉頭對旁邊的人說:“去把張慶和叫來。”
張慶和到的時候,老太太己經不嚎了,改坐在長條椅上抹眼淚。
看見他進來,眼淚又湧出來了:“慶和,你不能不管你娘啊。”
張慶和冷冷看了一眼,站在辦公桌前,手插在兜裡。
孫場長端著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慶和,你孃的意思你也聽見了。說一個月要三十塊錢養老,你說說你的想法。”
老太太一聽孫場長問她,從椅子上彈起來,聲音拔得老高:“孫場長,你問他?他能說出啥好話來?我生他養他二十多年,如今他出息了,一個月掙六七十,給我三十養老錢咋了?我養他小,他不該養我老?”
孫場長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向張慶和:“慶和,你娘說要三十養老錢,你怎麼說?”
老太太一聽孫場長問張慶和,從椅子上彈起來趕緊插嘴:“孫場長,你問他?他能說出啥好話來?
我生他養他二十多年,如今他出息了,一個月掙六七十,給我三十養老錢咋了?我養他小,他不該養我老?”
張慶和站在辦公桌前,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廠長,我六個孩子,西個上學,倆託兒所,一個月六十七塊五。
她張嘴就要三十,我給不了。我自己都不夠花。當初分家的時候,我是淨身出戶的。
我命苦爹不疼娘不愛,房子是我自己蓋的,連口鍋都沒從家裡拿。
孩子他媽是又累又餓,早早病死了,六個孩子從來沒看過一天。
家裡剩點糧食,也讓她收走了,連張紙都沒剩下。”
分家文書還在我手裡呢。隊長作的證,她親口說的不用我養老,啥也不給我。”
老太太一聽這話,蹦了起來:“你放屁!我說過不用你養老?我啥時候說過?”
張慶和從兜裡掏出那張折得皺巴巴的文書,展開鋪在桌面上:“這是大隊裡留的底,隊長的手印還在上面。你自己看。”
老太太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也知道那上面確實寫著她說過的話。但她哪能認?
“我不管那破紙!我是你娘!你養我天經地義!”
她又蹦了起來,手指頭差點戳到張慶和鼻尖上:“你不給三十也行!
你把老二老三家的侄子接過來養!你六個孩子都養了,多兩個咋了?
你要是把侄子接過來,我每個月只要二十!二十總行了吧?我自己能活!”
張慶和看著她,把文書摺好收回兜裡:“娘,你當初分家的時候讓我淨身出戶,現在又讓我養侄子。
我六個孩子都養不起了,你還往我這兒塞?那是老二老三的兒子,不是我兒子。誰的種誰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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