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到長安的時候，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御史大夫張湯第一個跳出來，說百姓遷徙，動搖國本；太常卿周仲連跟著附和，說祖宗之法，不可輕變；還有幾個老臣，跪在地上哭天抹淚，說太后和陛下這是要斷天下讀書人的根。
劉據坐在龍椅上，臉色不太好看，可也沒發火，就那麼聽著。和悅瑤坐在簾子後面，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茶。等他們吵夠了，哭累了，她才開口：“說完了？”
殿內安靜下來。
和悅瑤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諸位愛卿，本宮問你們一件事。
你們家裡的佃戶，一年到頭能吃飽幾頓？”
沒人說話。和悅瑤又問：“冬天來了，他們穿的是什麼？孩子病了，請不請得起大夫？”
還是沒人說話。
和悅瑤笑了，笑得雲淡風輕：“你們不說，本宮替你們說。吃不飽，穿不暖，病了只能硬扛。一年到頭累死累活，交完租子連口稠的都喝不上。
這樣的人，朝廷給他們一條活路，讓他們去東北、去江南開荒，免稅三年，給種子、給農具、給耕牛。他們走不走？”
張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和悅瑤看著他，目光平靜：“張御史，你家裡有多少佃戶？”張湯臉色一變：“臣……臣家裡……”
和悅瑤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本宮不是要查你。本宮是想告訴你，那些佃戶是人，不是你家的牲口。他們有腿，會走。你對他們好，他們不走。你對他們不好，朝廷給他們活路，他們憑什麼不走？”
張湯低下頭，不敢說話了。和悅瑤又看向其他人：“諸位愛卿，本宮知道你們心裡不痛快。
家裡的佃戶走了，地沒人種，租子收不上來，換誰都不痛快。可你們想過沒有，為什麼他們要走？”
殿內鴉雀無聲。
和悅瑤站起身，走到簾子前面，負手而立：“因為你們給不了他們活路。朝廷能給，他們就跟著朝廷走。這不是本宮的錯，也不是陛下的錯，是你們自己的錯。
那是活生生的人，還不是你們平常壓榨太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本宮今天把話撂在這兒。願意放人的，朝廷不為難你們。
開荒的土地，你們想去也沒問題。只要大家跟著朝廷走，好處少不了你們的。可要是誰敢攔著老百姓不讓走——”
她沒說完，可那語氣，誰都聽得出來。
張湯第一個跪下來：“臣遵旨。”其他人也跟著跪下，山呼萬歲。
和悅瑤回到簾子後面，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朝廷的政策一傳下去，天下震動。那些在世家大族手裡當牛做馬的佃戶們，一開始還不敢相信。免稅三年？給種子、給農具、給耕牛？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
有人半信半疑，試著往東北走了一趟。回來的人說，朝廷說話算話，到了地方就給分地，地是上好的黑土，攥一把能出油。種子、農具、耕牛都是現成的，連住的窩棚都搭好了。
訊息傳開，走的人越來越多。一戶、兩戶、十戶、百戶……到後來，成村成村地走。世家大族們急得跳腳，可又不敢攔。朝廷的刀可不是吃素的，那些佃戶現在有朝廷撐腰，腰桿子硬得很。
村口老槐樹下，張老漢蹲在牆根底下抽著煙，聽著隔壁老李頭絮絮叨叨。老李頭說：
“俺家那個佃戶，昨天走了。說要去東北開荒，免稅三年，還給耕牛。”張老漢吧嗒吧嗒抽了兩口煙，慢悠悠地說：“走就走唄，人家有活路，你攔著幹啥？”
老李頭急了：“可地沒人種啊！”
張老漢看他一眼，笑了：“沒人種就少收點租子。你家裡那麼多地，少收幾畝能餓死？多買些牛！一個莊戶人家你看看你家那些人，天天穿綢養的白白嫩嫩哪還有莊戶人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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