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悅瑤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在這座城市裡到底有多大的分量。她不常出席飯局,不熱衷社交,不混圈子。
可她的名字,在上海灘的商圈裡,就是一塊金字招牌。黑土集團、悅達投資、納斯達克上市公司、浦東的地王、東北的農業巨頭、北美中式快餐的領頭羊。
這些標籤疊在一起,堆出一個讓人仰望的高度。
她說一句話,底下的人跑斷腿。她皺一下眉,整個公司都要抖三抖。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影響力,遠不止在自己的公司裡。那些供應商、合作伙伴、銀行行長、政府官員,甚至她從未謀面的商界大佬,都在看她臉色行事。
她不需要開口,只需要讓人知道她的態度,剩下的事,自有人替她辦得妥妥帖帖。
何蓮的事,何悅瑤沒再提過。她那天在走廊裡打了何蓮一巴掌,罵了一頓,讓陳睿安把人趕走,然後就放下了。
不是她大度,是她覺得何蓮不值得她花時間。她忙著呢,忙著給陳睿安找老婆,忙著見林知意,忙著張羅訂婚宴。
她把這坨爛泥從鞋底上甩掉,就再也不看一眼。可她身邊的人,沒她這麼灑脫。
人事經理趙經理那天從何悅瑤辦公室裡出來,腿都軟了。
他在公司幹了快十年,從沒見何總髮那麼大的火。何總沒罵他,可她越是平靜,他越是害怕。
回到辦公室,他把門關起來,坐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然後他做了一件事——拿起電話,打給了公司合作的獵頭公司。
“老張,你幫我查一個人。何念安,不對,她真名叫何蓮。最近入職的,海外回來的。你幫我看看,她在上海還有什麼別的門路。”
獵頭老張在圈子裡混了十幾年,人脈廣,訊息靈通。半天工夫,就把何蓮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她住哪裡,在哪租的房子,跟誰來往,投了哪些公司的簡歷,面試過哪些崗位,全查得清清楚楚。
趙經理聽完,只說了一句:“給她投過簡歷的公司,你都打聲招呼。別問為什麼,就說是我說的。”
老張是聰明人,沒多問,照辦了。
訊息傳得比趙經理想的還快。獵頭圈、HR圈、地產中介圈、甚至家政圈,一夜之間,何蓮的名字像被貼上了封條。
她的簡歷再投出去,石沉大海。她面試過的公司,本來有好幾家己經發了offer,忽然又打電話來說職位取消了。
她租的房子,房東忽然說不租了,押金全退,讓她儘快搬走。她去超市買東西,刷卡被凍結,去銀行問,櫃員說賬戶異常,需要本人帶身份證來櫃檯解封。
何蓮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坐在出租屋裡,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己讀不回的訊息,看著郵箱裡那些“很遺憾”的郵件,看著銀行卡里被凍結的餘額。
她慌了,她給陳睿安打電話,打不通。給何悅瑤打電話,也打不通。給公司認識的同事發微信,沒人回。
她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瓶裡的蒼蠅,看得見外面的光,卻找不到出去的縫。
她不知道,這一切,只是因為趙經理打了幾個電話。他甚至沒提何悅瑤的名字,只說了一句“這是上面的意思”。
在上海,在這座城市,“上面”這兩個字,比任何名字都好使。
沒人敢問“上面”是誰,也沒人敢打聽“上面”為什麼要對付一個小姑娘。他們只知道,別沾上這個人。沾上了,就是惹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