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襲爵的聖旨下來沒幾天,朝堂上又吵翻了天。這回吵的不是爵位,是丁憂。
按大梁律,父母去世,子女需守孝三年,實際是二十七個月。祖父母去世,孫輩也要服喪一年。
沈衍是沈鈺的祖父,他死了,沈鈺該丁憂一年。可皇帝不想讓他走。
沈鈺如今管著海務司,那是肥缺中的肥缺,是皇帝的錢袋子。
開海通商、關稅銀兩、船隊事務,樣樣離不開他。
這一年,海務司的關稅翻了兩番,戶部官員笑得合不攏嘴,皇帝更是指著沈鈺跟大臣們說“這是朕的福將”。
如今讓他丁憂一年?那海務司誰來管?
皇帝心裡早就定了——奪情。
訊息一傳出去,都察院那幫御史就跟炸了鍋似的。
翰林院那幫老學究更是義憤填膺,引經據典,咬文嚼字,恨不得把《孝經》從頭到尾背一遍,唾沫星子噴得滿朝文武滿臉都是。
“皇上,孝乃百行之先,人倫之基。沈鈺身為侯府世子,新襲爵位,正當為祖父守孝,以全孝道。
奪情之事,萬萬不可!此例一開,後世子孫將何以自處?”
翰林院掌院學士周廷琛跪在殿中,老淚縱橫,聲音都在抖。
身後跟著七八個翰林,齊刷刷跪了一片,彷彿沈鈺不去丁憂,大梁朝的根基就要塌了。
都察院那邊也不甘示弱,左都御史劉懷遠出列,板著臉,聲音又硬又冷,像石頭砸在鐵板上:
“皇上,沈鈺年紀輕輕,正是修身養性之時。若因政務奪情,恐其心浮氣躁,難當大任。臣請皇上三思。”
沈鈺站在武將堆裡,手按著刀柄,面無表情。皇帝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叩著扶手,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他看著底下這群哭的哭、喊的喊、引經據典的引經據典,終於開了口。
聲音不大,可滿殿都安靜了:“奪情的事,朕自有道理。沈鈺的祖父去世,朕也惋惜。
可海務司的事,誰能替?關稅的銀子,誰能替朝廷掙?你們一個個都說孝道。
朕問問你們——海務司一年的關稅,夠大梁賦稅的三分之二。這銀子,你們出?”
殿內鴉雀無聲。周廷琛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劉懷遠想說什麼,皇帝抬手止住了他,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翰林,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沈鈺,朕奪你的情,你不必丁憂。海務司的事,你照常辦。祖父的喪事,該辦的辦,該守的守,府裡的事你自己安排。
朕給你三個月假,把喪事辦妥,把家裡安頓好,回來當差。旁的,不必多慮。”
沈鈺跪下磕頭,聲音不大,可穩穩當當的:“臣謝皇上隆恩。”
周廷琛還想再說什麼,皇帝己經站起來,說了句“退朝”,轉身走了。
太監尖著嗓子喊了一聲,滿朝文武跪送聖駕。沈鈺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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