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完了,把摺子遞給太監,讓他送去侯府。
沈鈺接過皇帝的批覆,看了一遍,摺好收進袖子裡。周福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侯爺,老太太的喪事還辦不辦。
沈鈺說辦,該辦的辦,該守的守,府裡的事你盯著,海務司的差事不能耽誤。
溫氏的喪事辦得悄無聲息。沒有高僧誦經,沒有誥命雲集,靈堂冷冷清清,連哭喪的都沒幾個。
沈鈺穿了孝服,在靈前上了香,磕了頭,便退了出去。他沒哭,也不想哭。謝
嬤嬤跪在靈堂角落裡,哭得死去活來,不知是哭溫氏,還是哭自己。
沈鈺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光禿禿的梧桐樹。風颳過來,冷颼颼的,枝丫在風中吱呀吱呀地響。
溫氏求仁得仁,沈清彥死了,沈珪死了,沈衍死了,她也死了。
他們一家子,在地下團聚了,留他一個人在世上,清清靜靜的。陳氏的仇也算報了。
畢竟這些該死的都死了,溫氏苟活這些年一點便宜也沒佔到。
沈鈺本以為溫氏一死,那些風言風語能消停幾日。可他低估了那些人造謠的本事。
京城裡的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沈鈺為了奪情,巴不得祖母早點死,溫氏是被他氣死的。
有人說沈鈺喪事從簡,連祖母的喪儀都剋扣,狼心狗肺,天理不容。
還有人說沈鈺在溫氏靈前連哭都沒哭一聲,冷血無情,不配為人孫。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添油加醋,把沈鈺說成一個忘恩負義、貪戀權位的小人,臺下聽眾拍桌子罵娘,恨不得把沈鈺從侯府裡揪出來遊街示眾。
都察院的御史們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又蠢蠢欲動。
摺子雖然沒有遞上去,可私底下議論紛紛,有人說沈鈺喪德敗行,不配再做海務司的長官。
有人說這樣的人留在御前,簡首是朝廷的恥辱。
翰林院那幫老學究更是義憤填膺,引經據典,從《孝經》講到《禮記》,從孟子講到朱熹,把沈鈺釘在不忠不孝的恥辱柱上。
他們拿沈鈺沒辦法,可他們有筆、有嘴、有名望。他們不是要爭海務司的位置,他們是要讓沈鈺坐不穩那個位置。
這是朝廷最新的錢袋子,誰要是得了這個位置那真是一隻手伸進了油缸裡。
這是一塊肥肉,自然有多方勢力進行角逐,至於溫氏怎麼死的他們才懶得管。
就是這個契機千載難逢,不踩上一腳對得住這份機緣嗎?
所有的勢力蠢蠢欲動,所有的風向都是山雨欲來!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沈鈺出手了。
一齣手就是殺招,沈鈺給皇帝上了一份奏疏,也讓這些想往上爬的人猶如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從頭冷到腳,懷裡像揣了一個兔子一樣墜墜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