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鈺壓住朝堂上的風波還沒喘過氣，侯府裡又炸了鍋。
那天下午，沈鈺正在書房裡對海務司的賬目，周福忽然推門進來，臉色煞白。
嘴唇哆嗦著，說話都不利索了：“侯、侯爺……太太……太太沒了。”
沈鈺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目光落在周福臉上：“沒了？”
周福嚥了口唾沫，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太醫說是……中風，痰迷心竅，一口氣沒上來。
去的時候身邊只有謝嬤嬤，等老奴趕到，人己經涼了。”
沈鈺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沒有說話。
事情的經過是謝嬤嬤後來哭著補述的。那天下午，溫氏歪在榻上，謝嬤嬤在旁邊伺候。
不知道哪個多嘴的丫鬟從外頭聽來訊息，說朝堂上有大臣參奏沈侯爺，說他奪情不孝，忘親貪位，摺子遞了一大摞，皇上都給壓下了。
溫氏一聽，眼睛頓時亮了，嘴角往上一翹，扯出一個既得意又惡毒的笑：
“該！那個天殺的小王八蛋，也有今天！下賤坯子，糊塗種子，老天爺總算開眼了！”
她從榻上坐起來，還要繼續罵，忽然臉色一變，手捂著胸口，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響，整個人從榻上滑了下去。
謝嬤嬤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扶她，溫氏的眼睛還睜著，嘴也張著，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身子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太醫來得很快，可再快也沒用，溫氏己經沒了氣息。
太醫診了脈，又翻了翻眼皮，搖了搖頭，說是中風，痰迷心竅，年紀大了，經不起大喜大悲，一口氣沒上來，便去了。
沈鈺聽了太醫的話，臉上沒什麼表情，點了點頭，讓周福送太醫出去，又把府裡的管事叫來，吩咐備辦喪事。
他不悲不喜，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尋常家務。溫氏是侯府的老太太，是上了族譜的侯夫人，喪事不能馬虎。
該有的排場要有，該請的人要請，該走的規矩要走，一樣不能少，一樣不能多。
沈鈺把周福叫來，只交代了一句：“喪事按規矩辦，不必太鋪張，也別太寒酸。對外就說老太太年老體衰，舊疾突發，不治而亡。”
周福應了一聲，轉身去張羅了。沈鈺站在廊下，看著院子裡忙忙碌碌的人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的衣角往後飄。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書房，拿起筆，繼續對賬。
訊息傳到宮裡，皇帝正在御書房批摺子。太監進來稟報的時候，皇帝手裡的硃筆頓了一下，抬起頭問怎麼死的。
太監說太醫說是中風，痰迷心竅。
皇帝“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批摺子，批了兩本忽然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這老太太倒是會挑時候，沈鈺剛把朝堂上的風波壓下去，她這一死，外頭那些人又該嚼舌頭了。
可嚼舌頭又能怎樣？溫氏是沈鈺的祖母，她死了，沈鈺該丁憂。
前一波奪情的風波還沒徹底翻篇，如今祖母又沒了，那些人不得鬧翻天？
皇帝冷笑了一聲，提起硃筆，在一本空白的摺子上寫了一行字：“沈鈺奪情，照常辦差。祖母喪事，從簡辦理。欽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