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看完雞蛋,揹著手繼續往前走了。
和悅瑤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劉公公還抱著那籃子雞蛋,臉上的表情像是捧了一筐刺蝟——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硬著頭皮跟在後面。
東市這條街不算長,但鋪子林立,從糧食、布匹到雜貨、小吃,應有盡有。
皇帝走得很慢,像是不急著去哪,又像是每一家鋪子都想停下來看看。
他先在一家米鋪門口站住了。鋪子門口擺著幾口大缸,裡面裝著新米,白花花的,看著就喜人。
皇帝彎腰抓了一把米,搓了搓,問那掌櫃:“這米怎麼賣?”
掌櫃見他氣度不凡,倒也沒敢報虛價:“八文錢一斤。老爺要是買得多,還能再便宜些,七文五也行。”
皇帝捏著那把米,沒說話,放下米,轉身繼續往前走。
和悅瑤注意到他的步子慢了半拍。八文錢一斤的米,宮裡報上來的賬目上,內務府採買的米是一兩銀子一斤。翻了將無數倍。
接著是一間布莊。皇帝站在門口看了看擺在門板上的幾匹棉布,摸了摸料子,問那夥計:“這布怎麼賣的?”
夥計熱情地招呼:“西文一尺。您要是扯一身衣裳,三丈布就夠,統共一百二十文上下。這料子厚實,做冬衣最實惠不過。”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了隔壁那匹稍微好些的細棉布,夥計說六文一尺。
他站在那裡算了好一陣,像是在心裡盤算著什麼東西,然後什麼都沒買,轉身走了。
劉公公的臉色己經有些發白了。宮裡採買的布匹價格他是知道的,內務府報的是棉布八十文一尺,松江布是五兩銀子一尺。
還說是貢品級的料子。可眼前這市面上的細棉布,手感不比宮裡的差,價錢卻差了這麼多。
再往前走,路過一間雜貨鋪,門口擺著幾筐乾貨,紅棗、桂圓、枸杞之類的東西。皇帝看了看那筐紅棗,問了一嘴:“這棗怎麼賣的?”
掌櫃說:“八文一斤,個頭大的十文。”
皇帝手裡捏著一顆紅棗沒說話。他記得御膳房報上來的賬冊裡,紅棗是六十五文一斤。他又問了一句:“這東西平時好賣嗎?”
掌櫃笑著說:“好賣,老百姓過日子哪能離得了這個。”
皇帝放下那顆棗,轉身走了。這回步子更快了些,像是在努力壓著什麼情緒。
和悅瑤跟在他身側,什麼都沒說。她知道父皇今天看到的每一件東西、聽到的每一個價格,都在他心裡跟內務府報上來的賬目對賬。
那筆賬對出來之後,大概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再往前走是一間小吃鋪子,支著個小攤賣餛飩,熱氣騰騰的。
皇帝站在攤前看了看那鍋湯,白滾滾的骨頭湯底,浮著蔥花和蝦皮,香味首往人鼻子裡鑽。
他問那攤主:“這餛飩怎麼賣的?”
“三文錢一碗,十二個。”
皇帝站在餛飩攤前沉默了好一陣,然後轉頭對和悅瑤說了一句:“走吧。”
他走出這條街的時候,臉色己經很沉了,像是看了太多不想看的東西,一時半會消化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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