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俗世規訓後的女子總有微妙的攀比與羞恥心，完顏萍對著耶律齊，尚能憑著一腔恨意，不管不顧地糾纏，可聽了小龍女這番首白到刻薄的話，卻只覺得兩頰燒得通紅，滿心的憤恨都散了幾分，剩下大半的難堪。
小龍女說話向來首來首去，從不懂彎彎繞繞，一句話便將她仗著耶律齊忍讓、得寸進尺的模樣挑得明明白白，讓她連一句反駁的話都找不出來。
小龍女見她愣在原地，又上前一步，語氣平淡：“你若是真心想要報仇，要麼便小心籌謀，靜待時機，要麼就暗自蟄伏，勤修武功，等有了必勝的把握再出手。”
“可你現在這般樣子，既像是自己尋死，又像是找個軟柿子捏，發洩心中怨氣，半點報仇的樣子都沒有。”
話音落，小龍女隨手一揮，衣袖輕拂，便輕易打掉了完顏萍手中的兵刃：“你武功實在太弱，這樣報不了仇的。”
還不如她看得話本子裡的女主角。
人皆有羞恥之心，這種叫人難堪的話，耶律齊身為男子，不好說出口，他自己更是從未向旁人抱怨過半句。
因此小龍女這番首白話語，卻如同當頭棒喝，狠狠敲醒了浸在仇恨裡的完顏萍。
她愣愣地看著眼前清冷絕美的白衣女子，一時之間，滿心的恨意與難堪交織，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小龍女卻歪了歪腦袋，一臉不解地看著她，又輕輕開口：“你這人，實在好沒道理。”
這話說得真切。
完顏萍這發洩似的所謂的報仇，確實毫無道理可言。
小龍女跟著呂夫子讀書識字，飽讀經史，如今是呂夫子最得意的門生。
呂夫子博覽古今，對天下大勢、歷代興廢都看得通透，小龍女耳濡目染，也觸類旁通，頗有見識。
她雖向來不理會世俗人情，偏因一身局外人眼光，常有獨到見解，連呂夫子都時常讚歎。
此刻見完顏萍執迷不悟，小龍女想著同為女子，這般歇斯底里到底可憐，便又緩緩開口：“金國滅亡，不是耶律一家之過。”
“金末朝政腐敗，民心盡失，連年征戰，國力早己掏空，覆滅是大勢所趨，天道輪迴。你祖上是金國貴胄，而耶律氏本是遼國王族。當年遼國，正是被金國所滅。”
“若是這樣說，國破家亡之恨，他不比你淺。可他並未像你這般死死糾纏，你反倒把金國滅亡的賬，全算在他一人身上。滅亡金國，是他一人之力，又或是是他一力主導嗎？”
“這般遷怒，極不公平。你這樣的尋仇法子，只會讓人瞧不起。”
一番話說完，完顏萍再也繃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轉身飛奔著跑了出去。
耶律齊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由有些擔心：“她這般出去，會不會有事？”
小龍女淡淡道：“她若真敢死，就去刺殺蒙古大汗了，不會只纏著你。”
耶律齊一愣，隨即汗顏，拱手嘆道：“是耶律齊身在局中，看不清了。”
小龍女只是靜靜看著他，目光清淺，無波無瀾。
耶律齊抬眼望去，只見她一身白衣勝雪，容顏清麗絕塵，眉目清冷如月下寒玉，肌膚瑩白，不染半分塵埃，美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宛如天上謫仙落凡。
可比起這驚心動魄的美貌，方才她一番鞭辟入裡、清醒冷銳的話語，更叫他心中震動，刮目相看。
他見過的閨閣女子、江湖俠女不在少數，或溫婉、或嬌蠻、或英氣，卻從未有人如這位姑娘一般。
他收斂心神，鄭重拱手：“在下耶律齊，今日多謝姑娘出手解圍，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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