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氣焰稍斂，冷硬發話：“冥頑不靈！回房去，將忠君愛國抄上百遍，閉門思過，不許再胡言亂語！”
郭芙見黃藥師在場撐腰，心裡底氣當即足了幾分，橫豎話己出口，索性迎著怒火繼續坦言：“爹爹，我讀遍經史典籍，看得清清楚楚。”
“秦漢更替、隋唐興廢、唐宋迭代，江山姓氏換了一輪又一輪，世世代代不變的是天下百姓！”
“襄陽城裡多少尋常人家，只盼安穩度日，壓根不在意龍椅上坐的皇帝姓不姓趙！”
“平日裡無戰事時，城裡官吏處處掣肘刁難、推諉扯皮，事事難通。兵臨城下危難一刻，又全堆到您跟前求庇護、靠您死守！”
“您一生捨己為人不負家國，可若不為妻兒著想，也該為滿城百姓籌退路，莫要只困在忠君二字裡，護的是趙家朝堂，卻輕待了腳下土地、眼前蒼生！”
“閉嘴！”
郭靖怒極呵斥，掌心雖未運絕頂內力，含憤一掌掃來依舊勁風逼人。
電光石火之間，楊過眼疾手快，側身一步將郭芙死死護在身後，伸長脖子用臉迎上這一掌，生生替她擋了下來。
這一巴掌飽含郭靖盛怒，脆響落定，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他見楊過撲上來擋在身前，瞬間便收了七成力道，可他身形魁梧，本就力大無窮，哪怕未運內力，掌風依舊凌厲。
“啪”的一聲過後，楊過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腫脹，高高腫起。
楊過也怕這一巴掌導致自己破了相，也暗中卸去了一些殘餘勁力。
只是這般模樣，瞧著比往常正兒八經打架還要狼狽幾分，更添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架勢。
“你瘋了？！動手動腳！”
黃蓉瞬間又氣又急，快步上前扶住楊過，蹙眉呵斥郭靖，“這是家裡人！不是對著蒙古賊寇，你至於下這麼重的手嗎？”
黃藥師亦拂袖起身，冷眸掃向郭靖，語氣冰寒：“你當我是擺設不成？”
郭靖僵在原地，愣愣看著楊過半張腫得老高的臉，喉結滾動了兩下，訥訥地收了氣焰，低聲問：“過兒，你……你怎麼樣？疼不疼？”
郭芙盯著楊過臉上的紅腫，牙根都微微發酸。
這一巴掌若是落在她臉上，少說也得養個把月。
她雖早料到會捱罵，卻萬萬沒想到楊過會衝上來替她受這一下，心口瞬間堵得發慌，鼻尖也泛酸。
楊過輕輕揉了揉臉頰，忍著微麻的痛感，依舊穩穩將郭芙護在身後，抬眼看向郭靖，語氣平和：“郭伯父，有話好好說，何必動手呢？芙妹也是為了大家籌謀，話說得首了些，可也沒到罪大惡極的地步。”
郭靖一怔，抬眼掃過在場眾人。
黃藥師負手而立，神色冷淡，並不因為剛才郭芙的話有什麼情緒波動。
黃蓉扶著楊過，眉眼間雖有嗔怪，卻也沒有反駁郭芙的話。
就連楊過，都這般坦然護著。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原來這話在他們眼裡，竟不算大逆不道。
只是，於他而言，家國從來一體，國即是家，家即是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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