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難得存心逗弄丈夫，不依不饒地哭道：“我不聽！你怎能這般動手？倒像是我這些年哪裡做錯，叫你看不順眼了……還是你心裡想起蒙古的華箏了？”
“是了，守城不過是被動應付，叫你正面和蒙古為敵，你自然不樂意。那是你的哲別師父，那是你的公主，我都忘了，你還是大蒙古國的金刀駙馬呢！”
人一旦存心挑刺，什麼舊賬都能翻出來。
郭靖聽得滿頭大汗，百口莫辯，怎麼也想不到話題會莫名其妙繞到華箏身上。
郭芙看了眼楊過高高腫起的臉，心知當務之急是先處理傷口，絕不能留疤。
她朝黃藥師微微點頭，兩人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郭靖此刻焦頭爛額，心神大亂，竟絲毫沒察覺三人己經離開。
一齣房門，郭芙便滿眼心疼地望著楊過。
郭靖這一掌力道極大，楊過雖不算養尊處優，膚色卻白淨細膩，此刻半邊臉頰紅腫刺眼，原本俊朗的面容看著格外狼狽。
她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低聲問：“楊哥哥，疼不疼？”
楊過搖搖頭，聲音放得極柔：“不疼，只要芙妹沒事就好。”
他也確實沒料到，郭靖素來寵女，竟會怒到動手。
家國大義於郭靖是天經地義，可對他們而言，桃花島孤懸海外、古墓派與世隔絕，本就帶著幾分世外之人的灑脫，沒那麼多條條框框束縛。
黃藥師默默跟在後面，看著兩人親暱模樣，輕輕哼了一聲。
郭芙回頭看向他，委屈道：“外公，您方才怎麼不攔著爹爹一點？”
黃藥師挑眉一笑，旁人看不清，他卻看得通透：“攔什麼？我瞧得清清楚楚，是那小子自己把臉湊上去挨的，挨完還順勢卸了力。”
看著嚇人，真要實打實捱上郭靖一掌，幾顆牙早飛出去了。
“哪會像現在這般，不過是皮肉傷，看著唬人罷了。”
黃藥師斜睨著郭芙，語氣淡淡，“你倒也不怪你爹爹動手打人。”
郭芙聞言沉默下來，她從小被人捧在手心捧在手心，從未想過自己有被父親動手打的一天，想來也是自己方才所言太過離經叛道，觸了父親的逆鱗。
郭靖是北宋名將郭盛後人，先祖郭盛當年在梁山忠義堂，一身銀戟絕技，忠勇無雙，一生堅守忠義節氣，郭家自先祖起，便將忠君愛國、守義護民刻進了血脈裡。
母親李萍雖是尋常婦人，卻性子剛烈，自幼便教他銘記家國大義，教他做人要忠厚正首、知恩圖報。
後來拜入江南七怪門下，七位師父雖性格各異，卻個個一身正氣，日日言傳身教，教他守禮法、重情義、忠於家國。
這般數十年的教誨與家風浸染，早讓郭靖把家國一體、忠君報國當成了不可撼動的信仰，自己方才的話，於他而言就是大逆不道。
可黃藥師的態度，卻大大出乎郭芙的意料，她忽然抬眼，看向身旁的長輩，滿心疑惑：“外公，您不覺得我方才說的話是錯的嗎？”
黃藥師負手而立，眉眼間盡是灑脫不羈：“我若覺得你錯，當初便不會將附骨釘傳你，更不會把那些產業盡數交予你。”
郭芙瞬間瞭然，心頭一暖，當即綻開笑顏，可轉眼瞥見楊過高腫的臉頰，笑意又瞬間斂去，很是心疼。
“楊哥哥，我先帶你回房塗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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