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又親暱地挽著她，連喚了好幾聲“好姐姐”，才依依不捨放她離去。
等到公孫綠萼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楊過低哼一聲：“我瞧這位公孫谷主，絕非什麼風光霽月的正人君子。”
郭芙一怔：“這話怎麼說？”
楊過緩緩分析道：“這絕情谷地處偏僻，隱蔽異常，西周山高路險，若非有人主動引路，外人根本難以尋到。”
“蒙古人能找到這裡，只可能是公孫止主動派人聯絡，或是早己暗中投靠，否則任憑他們勢力再大，也不可能知曉這深山之中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再者，方才席間你也看見了，他與金輪法王分明早己談妥，只是見我們突然出現，又打著郭伯伯郭伯母的名頭，他才立刻改變態度，故作中立客套，顯然一首密切關注著外界局勢，對中原武林的動靜瞭如指掌。”
“可偏偏他門下弟子，連他與蒙古勾結之事都一無所知，可見他行事何等隱秘、心機何等深沉。”
“他一面假意好客，收留蒙古眾人，一面又在我們面前虛與委蛇，左右逢源，想在蒙古與大宋之間兩頭得利。單看這份城府與算計，便絕非光明磊落的君子。”
郭芙聽得連連點頭：“楊哥哥說得太有道理了。只是可惜公孫姐姐和谷里這些弟子，個個都這般單純善良。”
楊過輕嘆一聲，道：“這也不足為奇。若非我們心裡早有防備，又帶著挑剔眼光細看，只論外貌氣度，公孫止確是儒雅溫文的翩翩君子，尋常人誰又會把他往這般齷齪心機上去想？”
“只是他越裝得不染塵俗、一派清高，越痴迷這種近乎偏執的風雅，就越和他暗中勾結外敵的行徑格格不入，反差越大，破綻便越明顯。”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
“世上的事向來如此。越是親近的人，越容易被情分矇蔽雙眼，看不清身邊人的真面目。越是局外人，沒有牽絆顧忌，反倒一眼就能瞧出不對勁。道理大抵都是這樣。”
說到這裡，楊過微微蹙眉，眼神銳利起來：
“可還有一處說不通。他既是絕情谷谷主，手握生殺大權，若真要與蒙古勾結，大可不必在弟子和女兒面前這般虛偽做作，日日戴著假面具做人，不累嗎？”
“他這般費盡心思維持慈父、仁主、清雅高人的形象，連半點真面目都不肯露，說明谷中定然還有他忌憚的人或事，有不願被人觸碰的隱秘，絕非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郭芙輕輕點頭：“這畢竟是絕情谷自家的隱秘，想來我們也無緣探知，更沒必要深究下去。”
說著她又忍不住嘆了口氣，眉宇間滿是牽掛：“也不知道師傅帶著李師伯她們，還有秀坊的姐妹們現在怎麼樣了。我總是放心不下。”
“師傅武功雖高，性子卻太過單純。姐妹們的武功還沒學成多少，就被我硬拉著上陣應敵。李師伯經驗足、武功高，可脾氣太硬，雖說近來緩和了些，真遇上事，也不知會怎麼決斷……”
楊過聽得忍不住笑了：“你呀，活像個丟下孩子出遠門的孃親，事事都要操心。這世上的事，哪能件件都被你操心得過來？”
他頓了頓，故意問：“接下來是不是還要愁你郭伯母快要臨盆？又要惦記自己是惹惱郭伯父跑出來的，不知他氣消了沒有？”
這話不說還好，一開口，郭芙當即“哎喲”一聲，一屁股癱坐在床邊，苦著臉道：“你快別說了，說得我腦袋都疼了。”
她一邊抱怨，一邊抱著頭在床上打了個滾，嘟囔道：“還是古墓好，安安靜靜、與世隔絕，也沒這麼多煩心事。那時候每天最愁的，不過是被師傅盯著讀書練武。怎麼一出來，要煩心的事情反倒越來越多了……”
嘴上雖抱怨煩心，可郭芙心裡清楚，真要讓她不管不顧、獨善其身，她是萬萬做不到的。
說到底還是怪亂世飄搖，大宋朝廷昏聵不作為，生靈塗炭，父母尚且艱苦支撐，她又怎能安心躲在一旁，只圖自己清淨。
她抱著頭靜靜躺了片刻，見楊過一首沒出聲，心裡反倒納悶起來。
鬆開手撐著床板剛要坐起，鼻尖幾乎撞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哎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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