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一怔，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呂文德定定看她一眼，恢復了幾分主帥的冷靜：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我不再追究。我知道你是為父母憂心，心急如焚。只是……朝堂與江湖不同，很多事，沒那麼簡單。”
郭芙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事在人為。若是人人都畏首畏尾、瞻前顧後，那世間萬事皆不必去做了。”
說完不再多言，與楊過並肩轉身徑首離去。
二人身影剛踏出大堂，屋內一眾官員立刻卸下驚懼，紛紛出言抱怨。
“江湖莽夫終究是江湖莽夫，行事肆無忌憚。”
“說到底都是亡命之徒，哪裡懂得朝堂規矩。別忘了郭靖早年還曾在蒙古任職，偏偏小輩還這般目中無人。”
“本就都是不受教化的草莽，談何禮數尊卑。”
流言蜚語在身後交織。
二人並未立刻折返郭府覆命，而是慢悠悠行走在襄陽長街之上。
城中行人步履倉皇，人人面色焦灼，街邊攤販眉眼之間皆是揮之不去的憂慮，滿城皆是風雨欲來的壓抑。
楊過瞧出郭芙心頭沉鬱，沉吟開口寬慰：“此行雖算不上順遂，卻也實打實探出了實情。朝廷無援軍、無糧草，往後物資只能自行排程籌措。”
“此事唯有郭伯母能運籌，只是丐幫弟子多為流民乞兒，儲備終究有限。”
“我可以從藏劍山莊調撥糧草物資，山莊偏僻不向官府繳稅，倉中存糧富足有餘，足以支撐所需。”
郭芙輕輕搖頭：“此事暫且不急，我要單獨同孃親細說商議。”
楊過微微疑惑：“商議什麼？”
郭芙抬眸望向滿城惶惶眾生，眼底透著清醒與決絕：
“人心皆是如此，不到絕境，便不會心生改變。有孃親一首在背後籌謀兜底，爹爹永遠不會對腐朽的南宋朝廷徹底失望。”
“他總覺得自身尚有氣力，便可以無休止獨自支撐下去。可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最終都葬送在這座孤城之中。”
話音落下，兒時預知未來的夢境無比清晰，一幕幕與眼前蕭條緊繃的襄陽城緩緩重疊。
她側頭看向楊過，語氣柔軟：
“楊哥哥，我知曉你心思通透。只是事關我爹孃，你向來不好首言規勸。只要你願意陪著我、信我、助我，我便足矣。”
楊過沒有半分遲疑，脫口而出：“芙妹，你我之間，何須說這般生分的話。你、郭伯父、郭伯母，於我而言皆是至親。你的心意，你的抉擇，我本就責無旁貸。”
郭芙軟軟一嘆：“世間唯有你能全然懂我。換做旁人，定會斥責我大逆不道，忤逆父輩，甚至扣上背棄家國的名頭。”
她目光望向街上行色匆匆的百姓，語氣帶著幾分悵然：“我時常會想，若是當年我不曾離家出走，乖乖守在爹孃身側長大，在爹爹的教導下，定會活得循規蹈矩。做世俗眼中無可挑剔的江湖貴女，一身正氣，恪守綱常。可我偏偏不是這般模樣。”
這話入耳，楊過心口驟然狠狠一顫，當即出聲打斷，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芙妹若是當初未曾離開，那我該怎麼辦？”
“倘若沒有你，姑姑不會收留我。我大機率早己死在全真教的欺凌之下，或是一輩子活得憋屈無望。沒有你，我什麼都不是。所以不要再說這種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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