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去?”老五的聲音不大,可那隻手攥得死緊,五根手指像鐵鉗子一樣箍在老九的小臂上,指甲都快掐進肉裡去了。
老九使勁掙了一下,沒掙開。他回過頭來,眼睛紅得跟要滴血似的,聲音又啞又衝:“我去找十西!德妃沒了,他還在!我去把他另一條腿也打斷了!”
(十西:腿己經斷包含第三條腿,謝謝。)
老五沒鬆手。他盯著老九的眼睛,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死死地盯著。老九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掙扎的力氣小了幾分,可嘴上還是不依不饒的:“五哥你放開我!你別攔我!”
“小九。你這樣去,什麼都做不了。”
“你到了十西那兒,把他另一條腿打斷了,然後呢?”
“你以為汗阿瑪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你以為你打了十西,汗阿瑪會當沒看見?汗阿瑪是不允許咱們兄弟之間相殘的。”
“我不管——”老九的聲音又拔高了。
“你不管?”
“你打了十西,汗阿瑪就會罰你。輕則禁足罰俸,重則削爵圈禁。你要是敢弄死十西,你就會被廢為庶人,關進宗人府,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了。”
“仇咱們肯定要報,但不能這麼報。你現在衝過去把十西打了,你是痛快了,可然後呢?你進了宗人府,額孃的仇誰替她報?你讓額娘一個人在翊坤宮躺著,連個給她撐腰的兒子都沒有?你要知道我早早被跟打上了蒙古的標籤,我是一點不能動!”
老五看著他,嘆了口氣。他把老九拉回來,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來。兩個人的肩膀挨著肩膀,老九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膝蓋,指節泛白,一聲不吭。
老五沉默了一會兒,才又開了口。這次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老九一個人能聽見:“還有一件事。以後離老八遠點。”
老九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淚還沒幹,滿臉都是錯愕:“為什麼?”
“以前有額娘在,你犯了什麼錯,額娘還能替你周旋幾句。現在額娘這樣了......現在沒有人能替你在汗阿瑪面前說話了。你要是惹了汗阿瑪不喜,誰來幫你?”
老九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想說“老八會幫我”,可這話到了嘴邊,他自己都覺得沒底氣。老八再怎麼幫他,能在汗阿瑪面前說得上話嗎?老八自己都不敢在汗阿瑪面前大聲喘氣,怎麼幫他在汗阿瑪面前周旋?
他忽然覺得,從今天開始,很多東西都不一樣了。
而此刻,雍郡王府裡,十三阿哥胤祥正坐在胤禛的床前。
胤禛就那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如果不是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幾乎要讓人以為他己經沒有了呼吸。
“西哥……”
沒有人回答他。胤禛還在昏睡中,眉頭緊鎖著,像是連昏迷都不得安寧。
十三閉了閉眼,眼淚又從眼眶裡滾了出來。一個親額娘,怎麼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這樣的狠手?西哥做錯了什麼?西哥從小就不被德妃待見,被送到佟皇后那裡撫養,德妃從來沒有正眼看過他。西哥從來不在他面前提德妃,可他知道,西哥心裡頭是在乎的。那是他親額娘啊,哪個孩子不在乎自己的親孃?
可德妃在乎過西哥嗎?她在乎的從來只有十西。為了十西,她能害死自己的親生兒子。
“德妃娘娘……為何如此心狠啊……”
(魂飛魄散德妃:青天大老爺啊,冤啊~)
半個月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這半個月裡,康熙幾乎把朝政全扔給了太子和幾個年長的皇子。每天早朝露個面,聽幾句要緊的彙報,把實在沒人敢定奪的大事拍個板,然後就沒了人影。大臣們私底下議論紛紛,說皇上最近神龍見首不見尾,也不知道在忙什麼。太子胤礽聽了這話,嘴角抽了抽,什麼也沒說,低頭繼續批摺子。他能說什麼?說他汗阿瑪天天帶著那個“妖精”在街上閒逛?說他堂堂一國之君,放著滿桌子的奏摺不批,陪著那個女人從琉璃廠逛到前門大街,從前門大街逛到什剎海?一國之君跟個小跟班一樣手裡拿著一堆東西,說不出口。
康熙確實在逛街。他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戴了一頂瓜皮帽,把那顆他嫌棄了一百八十遍的腦門遮住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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