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沉默了一瞬。從別的世界來的歷史名人。她眯了眯眼睛,
彩雲她服侍著啾啾穿上,繫好腰間的帶子,又蹲下來給她穿好軟底的繡鞋。啾啾理了理散落的頭髮,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九。他己經睡著了,眼睛閉著,呼吸又重又長,打著細細的鼾,嘴唇微張著,眉頭鬆開了,不像剛才那副緊繃的樣子,倒像個累極了的孩子。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跟著彩雲出了門。
她走到隔壁房間門口的時候,彩雲側身讓開,替她推開了門。
房間不大,佈置得素雅。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黃花梨的軟榻,軟榻對面是一張寬大的扶手椅,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啾啾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這個人當過將軍。走到他對面,在軟榻上坐下了。彩雲站在她身後,沒有退出去。
那人的目光在啾啾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朝她抱拳行了個禮,是軍中的禮節,乾脆利落,不卑不亢。他沒有說話,啾啾也沒有開口,兩個人就這麼對視了片刻。
“宿主崽崽,他是岳飛但是怎麼看的怪怪的。我去問問小天道祂要幹什麼?祂可不能算計我的崽崽”
“謝謝系統寶寶,麻煩你了。”
啾啾在心裡頭跟小系統道了一聲謝。小系統在她腦子裡“嗯”了一聲,帶著一種“這算什麼”的得意,然後去找天道了,把場子留給了她和岳飛。
啾啾靠在軟榻的靠枕上,看著對面那個脊背挺得像一杆槍的男人。她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端起旁邊的茶盞,低頭喝了一口。茶是剛沏的,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喉。她把茶盞放下,用帕子按了按嘴角,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你怎麼會到這個世界?”
岳飛沉默了片刻。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斟酌怎麼說。那些事壓在他心裡太久了,久到他以為就這樣一首當個浮萍一樣到處飄。可眼前這個女人,熊二說她主子是神仙她能幫他,小天道說她能幫他,他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大本事,可他知道,她是目前唯一一個可能幫他的人。
“我是岳飛。”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的,像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刀鋒,沉而有力。
啾啾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我是由無數對岳飛之死感到痛惜的人的願力而產生的。”他說得很慢,像是在一邊說一邊確認這些詞句是否準確,“他們讀史讀到風波亭,讀到莫須有,讀到我的結局,心痛,不甘,憤懣。那些情緒匯聚在一起,日積月累,年復一年,就有了我。我不是哪一個岳飛的轉世,我是所有人心中那個岳飛的集合。”
“我產生以後,嘗試去改變萬千世界岳飛的命運。”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從胸腔裡頭擠出來的,“我試過無數次,去了無數個世界,用了無數種辦法。有的世界裡我趕在風波亭之前救下了那個岳飛,可大宋還是亡了;有的世界裡我首接出手殺了秦檜,可趙構又找了別的替罪羊;千千萬萬個世界我都失敗了”
他抬起頭,看著啾啾。那雙眼睛裡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是一種深深的、刻進了骨子裡的疲憊。
“總有東西在阻撓我,我說不清那是什麼。像是一堵牆,又像是一張網,我撞不破,也掙不脫。每次我以為快要成功了,它就出現了,把我的所有努力化為烏有。我很沮喪,就這樣飄啊飄,看著各個位面的大宋滅亡、朝代更迭、歷史的車輪一遍又一遍地碾過去。”
岳飛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他端起旁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他也沒在意,喝完了把茶盞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突然有一天,有個小天道找到我。”他的語氣忽然變了,從沉重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幾分窘迫的輕快。他說到“小天道”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
啾啾的眉毛挑了起來。小天道?她看著岳飛那張白嫩年輕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紅暈,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子。一個五大三粗的鐵血漢子,坐在那裡紅著臉,像個頭回上門的毛腳女婿。
“祂說——”岳飛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啾啾要豎起耳朵才能聽清,“祂說,我嫁給你,你可以幫我。”
岳飛的臉己經紅得不能再紅了。他的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知道該放哪兒,一會兒搓搓膝蓋,一會兒攥攥拳頭,一會兒又鬆開,手指頭絞在一起,指節泛白。一個五大三粗的鐵血漢子,坐在那裡侷促得像個小媳婦,連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想看啾啾又不敢看,看了又飛快地移開,移開了又忍不住偷偷瞄一眼,瞄完了耳朵更紅了。
啾啾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額”了一聲。這是給自己送崽崽的爹來了。她本來因為要造反,就不準備讓自己的兒子有老九的血脈,畢竟那是愛新覺羅家的種,沾了那個姓,以後掰扯不清楚。她想著找個漢人,根正苗紅,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牽扯。結果呢,她首接給她送了個岳飛過來。
啾啾往後靠了靠,一隻手杵著腦袋,手指插在髮間,歪著頭看著對面那個跟小媳婦一般的男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