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自己收拾乾淨了。
他從屋裡出來,穿過走廊,走到大門口。門口的臺階下停著一匹高頭大馬,棗紅色的,鬃毛油亮,鞍轡齊全,一看就知道是好馬。熊大站在馬旁邊,一手牽著韁繩,一手叉著腰,娃娃臉上帶著一種“本大爺親自給你牽馬夠給你面子了”的表情。
“九爺,上馬吧。”熊大拍了拍馬背,那馬打了個響鼻,蹄子在地上刨了兩下。
老九站在臺階上,看著那匹馬,沉默了片刻,悄悄的摸了摸他的腰還有腿咬牙切齒的說道“不騎馬,換馬車。”
熊大的眉毛擰了起來,眼睛瞪得圓圓的。“啥?你不會騎馬?”老九沒解釋,他總不能說“老子現在腿軟得連馬鐙都踩不穩,上了馬也得摔下來”。他寧願被人當成嬌氣也不想被人知道他腿軟。熊大嘀咕了一句什麼,老九沒聽清,只覺得他那個娃娃臉上寫滿了“果然是個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熊大把馬交給了旁邊的小廝,罵罵咧咧地去換馬車了。
馬車來得很快,不大,可裡面鋪了跟床上一樣的墊子,坐著軟和。老九上了車,靠著車壁,車簾放下來,遮住了外頭的光線。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從車底傳上來,咕嚕咕嚕的。老九閉著眼睛靠著車壁,隨著馬車的搖晃一晃一晃的。那個死女人叫什麼名字?是做什麼的?昨晚連床都上了,還是不知道她是誰。他覺得自己挺窩囊的。
第二天是十阿哥的生日。八貝勒府從一大早就忙活開了,下人們搬桌椅的搬桌椅,搭戲臺的搭戲臺,廚房那邊的油煙味兒飄了半個府,連門房都換了一身乾淨衣裳,站在門口迎客,腰桿挺得溜首,臉上的笑比平時多了三分。畢竟是十爺的生日。
馬爾泰若曦此時卻沒什麼心思理會這些熱鬧。
她坐在自己院子的窗前,最近一段時間都有些悶悶不樂,就連八貝勒都被他找藉口避免見面了。她最近心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辦?
若曦咬了咬嘴唇回想她當時還是跑去找了馬爾泰若蘭問信件的事情。若曦在她身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了口。“姐姐,我有個事想問你。”
若蘭沒有抬頭,手裡的針線沒停,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若曦斟酌了半天,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前幾天,有個丫鬟給我送糕點,盤子底下壓了一封信。我想問問姐姐知不知道那封信是誰寫的?那個丫鬟……姐姐認不認識?”
若蘭的手頓住了。針尖懸在半空中,線頭微微晃動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若曦,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信?什麼信?”
“就是……”若曦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有人約我見面,但是沒有寫名字。”
若蘭看了她片刻,沒有追問信上到底寫了什麼,也沒有問她打算怎麼辦,把針線放到旁邊的籃子裡,首起身子,認認真真地看著她。
“那個丫鬟長什麼樣?叫什麼名字?”
若曦愣了一下。她使勁回憶那個丫鬟的長相,可那張臉像是蒙了一層霧,模模糊糊的,怎麼都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穿著府裡丫鬟的衣裳,梳著尋常的髮髻,往人堆裡一丟就找不著了。
“我……不記得了。”若曦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若蘭沒有責怪她,站起來走到院門口,把大丫鬟春蘭叫了過來,低聲吩咐了幾句。春蘭點了點頭,快步去了。
若蘭回到廊下,重新坐好,拿起針線又縫了幾針,才開口。“我己經讓人去查了。如果那個丫鬟是府裡的,一定能查到。”她頓了頓,看了若曦一眼,“選秀就要到了,這個時候不能出任何岔子。有人約你見面,更不要去。你出門多帶幾個人,身邊不要離人。”
若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姐姐那雙平靜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姐姐說得對,選秀就要到了,這個時候確實不能出岔子。可她心裡頭那根刺還在,扎得她坐立不安。
從若蘭院子裡出來,若曦走在回自己院子的路上,步子比來時慢了許多。她低著頭,鞋尖踢著一顆小石子,骨碌碌的,滾到路邊停住了。她想了一路,想不出那個人找她到底是為了什麼,也想不出自己到底要不要去赴那個約。
“二小姐,您該換衣裳了。”巧慧推門進來,手裡捧著那套淡粉色的旗裝,衣裳疊得整整齊齊的,上頭還放著一雙繡花鞋,“十阿哥他們都來了,您不是要給他送禮物的嗎?”
若曦“嗯”了一聲,從桌前站起來,動作慢吞吞的。她走到巧慧面前,看了看那件粉色衣服,不是很喜歡,便讓巧慧換成了紅色的。隨後她張開雙臂,任由巧慧給她解釦子、脫外衫、換新衣,整個人像個木頭人偶似的。巧慧讓她抬手她就抬手,讓她轉身她就轉身,腦袋耷拉著,眼睛盯著地面,魂兒不知飄到了哪裡。巧慧給她繫好最後一顆釦子,退後兩步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她一抬頭,看到若曦那副有氣無力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二小姐,您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若曦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巧慧沒再問了,蹲下來給她穿鞋。若曦低著頭看著巧慧的發頂,忽然覺得這個世界太奇怪了。她穿越了,穿到了清朝。這己經夠離譜了。可現在又來了一個老鄉,莫名其妙的給了她一封信,問她想不想改變歷史。這個老鄉知道她是張曉,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馬爾泰若曦,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這個人是誰?男的女的?多大年紀?長什麼樣?為什麼要找她?是敵是友?她什麼都不知道。可這個人知道她的一切。
若曦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改變歷史——她也想改變歷史,她做夢都想。可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連選秀都逃不掉她拿什麼改變歷史?還有,那個老鄉到底想幹什麼?造反嗎?想當皇帝嗎?還是想拿她當棋子,讓她在前面衝鋒陷陣,自己在後面坐享其成?若曦想不出來,越想腦子越亂,像一團被人攪亂了的麻繩,理不出頭緒,也剪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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